这些工作听上去繁杂琐碎，可真正做起来，并不占用他多少时间。写论文和著书立说、做设计方案或是整理工艺文件完全不是一回事，除了毕业论文那种需要长篇大论，普通期刊上发表的文章，篇幅都十分有限。说得直白一点，就算作者想写长，期刊那边也未必愿意刊登，版面和费用都是现实问题。
当然，这话也就是随口一乐，真要计较起来，也没那么夸张。
好在高振东之前牵头的成果顺利出口，换回了不少外汇，虽说这笔钱不归他个人所有，但这份功劳实实在在记在他头上。不然，他这篇关于C语言的论文版面费，还真得好好琢磨一番才能解决。这个年头，外汇统一管控，连曾经流行的外汇券都早已取消。
国内货币和外币的汇率，更多只是账面上的数字，不能自由兑换，实际意义不大。就拿德国马克来说，官方汇率甚至能做到一比一，听着有些不可思议，却是当时的真实情况。
忙完激光器相关的工作间隙，高振东还能抽出空闲，摆弄几下modem通信程序，权当换换脑子、放松心情。
对于激光器这个项目，他本来就打算速战速决，趁着机会把“第一”的名号从国外同行手里抢过来就见好就收，这种干脆利落的感觉，着实让人振奋。至于后续更广泛的应用和更深层次的研究，国内有那么多顶尖专家在，自然用不着他过多操心。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周三。高振东的论文已经写了将近一半，很多东西，知道是什么很简单，可真正弄明白为什么，难度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另一边，俞允成还没能拉出自己满意的红宝石单晶，就连最关键的籽晶，他都一直舍不得动用，只是先试拉出了一些多晶废料。
他拿着这些废料给高振东看，高振东略一思索，挑了几块色泽、通透度和大小都还算不错的带回去，嘴上说是要自己研究研究。
实际上，和研究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想把这些红宝石料子送给娄晓娥。
好在材料费是他自己出的，手续上没什么麻烦。可加工这一步，他就无能为力了——红宝石硬度太高，自己根本处理不了。要是找厂里帮忙，说研究材料需要切成圆形五十七面，未免太过离谱，只会被当成玩笑。
这加工的难题，索性交给娄家去想办法。
高振东一边把玩着刚拿到的红宝石，一边单手调试着程序，厂里的传达室忽然派人送来了一封电报。
他心里有些纳闷，最近碳研院、导研院、草原拖拉机厂，还有东北的航研所，都没什么紧急事务。运算所那边倒是有培训安排，可距离正式启动还早，而且那边知道他有电话，真有事情，打个电话就够了，没必要特意发电报。
带着几分疑惑，他拆开了电报。
一看落款，是化学研究所的向总发来的，高振东心里立刻明白，尿素项目多半是有好消息了。
“高振东同志您好，见字如晤。在此向您通报一则喜讯，在贵单位的协助下，我们尿素工业化生产工艺研究取得圆满成功，首座年产五万吨的工艺示范试验工程已顺利试产。根据现场监测数据，贵单位研制的特种不锈钢材，能够良好耐受氨基甲酸铵的强腐蚀环境，完全满足生产工艺要求。在此，我代表尿素工业化项目全体参与人员，向第三轧钢厂及京城钢铁厂参与N材料试制的同志致以诚挚感谢，感谢大家为我国化肥工业作出的突出贡献。也祝愿您在今后工作中再接再厉，为材料工业发展再创佳绩。”
电报里的措辞，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正式与朴实，尤其是结尾的祝福，十分典型。以电报的篇幅来看，这封已经算很长，明显是单位层面正式发出的喜报。
内容让高振东格外振奋，他不清楚自己的介入，究竟让尿素工业化进程提前了多少，但可以确定的是，实实在在带来了正向改变。
国内原本尿素工业化的时间节点，他记忆不算特别清晰，毕竟这一领域不像杂交水稻那样广为人知。但按照他模糊的印象，原本应该还要晚很多年，而且初期还要依赖从西方进口成套设备。
能做到现在这样自主突破，光是这一点，他就足以问心无愧，觉得这一趟穿越没有白费。
没过多久，厂里的广播喇叭再次响起，循环播送着这条喜讯。
“喜讯，经化学研究所科研人员不懈攻关，我国首套尿素工业化示范试验生产线顺利试产，年设计产能五万吨。其中，我厂技术处研究室联合京城钢铁厂专项研制的特种钢材，成功经受生产线强腐蚀环境考验，为尿素工业化……”
果然，化学研究所是大范围群发喜报，不仅相关重点人员收到电报，各个协作单位也都同步通知。
尿素不属于涉密内容，和粮食生产息息相关，在这个年代，但凡沾上边的单位，都会大力宣传。
和吃饭挂钩的事情，从来都是天大的喜事。更何况尿素是氮肥之王，被誉为“粮食的粮食”，稍有突破，就是举国欢庆的大好事，各个单位自然要借机宣传，能参与其中，更是无上荣光。
高振东几乎可以肯定，同一时间，京城钢铁厂的广播里，也在播放同样的内容。
这个消息让他心情大好，一时没了工作心思，干脆放下手头事情，在厂区里随意走走。
一路上，工人们都在议论这条喜讯，脸上满是欣喜。虽说他们身处工业战线，尿素最终服务于农业，可吃饭问题，从来不分工农。
而且那个年代的人，主人翁意识格外强烈，听到这样的重大突破，不管收入高低，都由衷地感到自豪。在他们眼里，这是国家和社会的进步，而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
“尿素是啥东西？”
“好像是种化肥，能大幅提高粮食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