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温柔、博学,是她在那冰冷宫墙内最早感受到的温暖。
也是后来,那场惊天“谋逆案”中,最先被构陷、被牵连、被无声无息处死的一批人!
一股滔天的恨意自胸腔炸裂,杀气如霜刃四溢,让绿芜与云袖背脊发寒。
良久,她缓缓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
“绿芜……动用夜校人脉,查崔司制近三个月所有接济老家的物资记录。”
半日内,册子呈上。
每笔冬炭、药材、银钱,皆附村民指印收据。
翌日晨光初现,云袖立于尚功局门前,笑容温婉,递上册子:“我们殿下身在冷宫,也想为天下孤老尽一份心意。”
崔氏翻阅,指节渐白。当看到母亲那枚鲜红指印时,册子几乎滑落。
就在此时,晋玉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烧掉的那些名字,她们的家里,是不是也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等着她们寄炭回家过冬?”
崔氏猛地回头,面无人色,双肩颤抖。
“我记得!我都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她嘶声崩溃,“可我能怎么办?若我不烧,魏青梧的人就会烧了我全家!他会把我的老母亲,我的妹妹,我全族上下都烧成灰烬!”
她哽咽着坦白:二十年前,正是她亲手销毁第一批档案。
这是她背负的罪孽。
“我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能换来太平……可我没想到,你们的灯,照得实在太亮了。”
当夜,崔氏独行于冷宫外巷。
寒风刺骨,她裹紧披风,脚步迟疑。
几次欲返,终是颤抖着手,将一把黄铜钥匙塞入石缝——那是她私藏的秘档库复制品,二十年来从未示人。
晋玉禧走入夜色,手指触到钥匙的刹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掠过心头。
它沉甸甸的,带着地下密室的阴冷与铁锈的涩感。
她握紧它,回到灯火通明的“教室”,面对夜校核心成员,声音低沉而有力:“从今往后,夜校新增一科——‘寻名课’。”
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她一字一句道:
“我们要把那些被烧掉的人,一个一个,从灰烬里找回来。”
冷风拂过残瓦,吹得檐角灯笼微微晃动。
那一点灯火,牵出一条细长的光影,蔓延至庭院深处。
更多的灯亮了起来——一间接着一间,像是被唤醒的星辰,缀成了地上的银河。
晋玉禧站在窗前,手中那枚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没有立刻下令行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尚功局的方向。
这把钥匙,来得比她预想中要快,却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凶险。
它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个陷阱。
现在冲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让这把钥匙撬动整个王朝根基的契机。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她心中酝酿,静待雷霆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