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马的四蹄踏在城外的官道上,扬起细小的烟尘。羽心城高耸的光明塔在身后逐渐缩小。前方是广袤无垠的荒野和连绵起伏的羽心山脉,空气逐渐变得清新。
应玥操控着角马,速度并不算太快。波子坐在她身后,双手小心地抓着角马鞍鞯上的皮带,以免碰到应玥。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声和角马有节奏的蹄声在耳边回响。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性格更外向的应玥先开了口,她微微侧过头,声音随着风飘到波子耳中:“我是没想到慕姨可以用这种方法短暂恢复实力,但这让她衰老的更加迅速,为了雪姐姐,她也真的是拼了。”
“御冰魔女的故事,我听了杨老给我讲过,再亲眼所见,真的令人瞠目结舌,好像只要出现一个高级魔法就是御冰魔女创造的,都变成理所应当的了。”
应玥继续八卦,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和调侃:“而且啊,我听一些长辈偷偷议论,慕姨年轻时候不仅实力强,人也长得特别美,是那种清冷高贵的美,追求她的人能从羽心城东门排到西门!我父亲当年……嘿嘿,肯定也是其中之一啦!不然你以为他那天干嘛眼巴巴地跑过去,还碰一鼻子灰?”
波子适时地插了一句,明知故问的引导话题:“你是说应团长……当年也追求过慕夫人?”
“那当然!”应玥一副“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虽然我父亲现在是个严肃的火魔皇,年轻时候肯定也是个热血青年啊!面对慕姨那样的天之骄女,不动心才怪呢!不过看样子肯定是没成功,不然雪姐姐就该是我亲姐姐了。”她说到这里,语气稍微低落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猜啊,因为我母亲走得早,我父亲走出悲伤后这么多年一直没再娶,心里肯定还对慕姨念念不忘!你看他一听说慕姨可能恢复了实力,那个紧张又复杂的样子!那天跟我聊完,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好久呢!”
波子听着应玥的八卦,心中却想到了更多。慕夫人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是以寿命为代价的,她与应团长之间显然有着极深的、充满遗憾和伤痛的过往。这些复杂的情感和纠葛,远不是应玥这个年纪能够完全理解的。
“所以啊,”应玥总结道,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小得意,“我父亲和慕姨之间,肯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故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雪姐姐,可不能让她出事。要是雪姐姐出了什么事,慕姨肯定受不了,我父亲估计也得疯了……”
两人边说边聊,角马已经离开了平坦的土路,开始进入羽心山脉北麓。山路变得陡峭,树木逐渐茂密起来,阳光被高大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光点。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凉,甚至带着一丝寒意。
波子根据杨老描述的方位和沿途的地形特征,对应玥说:“玥小姐,此处应该就是静思崖公园的入口了,之前杨老有给我讲过大概的入口以及方位,应该是这儿没错。”
应玥拉紧缰绳,让角马放缓速度。她跳下马,拍了拍角马让它自己去旁边吃草等候,然后对波子说:“在往上走角马不好走了,我们步行上去。你跟紧我,也小心毒虫野兽。”
波子点点头,也从马背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密的灌木和阴影。
应玥的左手中凝聚起一小团跳跃的火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波子,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喂,这么紧张干嘛,不烧你。放心吧,有本小姐在,一般的毒虫猛兽近不了你的身。”
波子看着应玥努力表现出来的乐观和坚强,知道她其实也在用这种方式掩盖内心的担忧和愧疚。他点了点头,跟在这位火红少女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陡峭的山路,向着静思崖的方向,小心地前进。山林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声在回荡。
越往上走山路越发陡峭,茂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应玥走在前面,火红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她手中的火焰如同一个跳跃的精灵,驱散周围的阴影。
波子跟在后面,注意力高度集中,既要留意脚下的崎岖,又要警惕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应玥的背影,少女纤细却挺直的脊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金色马尾,以及她周身那层虽然内敛却依旧能感觉到的、灼热而活跃的火元素魔力波动……
就在他目光停留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袭来。仿佛有一层薄薄的屏障被无意中触碰、穿透,一些零碎而鲜明的画面和情绪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雪姐姐……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必须快点找到她才行,尽快给她道歉!”
这过程极其短暂,连一秒钟都不到,但那种直接窥探到他人内心最柔软处的感觉,让波子瞬间惊醒,猛地想要“收回”这种窥视。
“嗡——”
一股强大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火元素魔力如同受到刺激的刺猬,猛地从应玥身上反弹回来,狠狠撞在波子的脑海中!
“呃!”波子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靠在树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走在前面的应玥几乎在同时猛地转身,手中的火焰“轰”地一下暴涨,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波子,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和羞赧,“你!你不是无魔者吗?!”她的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刚才那是什么?你的意识侵入到了我的内心深处?”
波子捂着发闷的胸口,脑中一片混乱,他自己也完全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他急忙摆手,脸色苍白地解释,“不……不是!玥小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能力……它有时候不受控制,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受控制?”应玥显然不信,她逼近一步,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条长鞭的形状,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在雪姐姐身边有什么目的?刚才你又窥探到了什么?!”
波子感受到应玥最真实的杀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知道必须解释清楚,否则应玥真的会烧死他。“这个能力是我被队长清除寄生体后就有的!队长也知道这个情况!我第一次……第一次没控制住窥探她的时候,就被她的冰魔法反噬得不轻,她知道以后也教了我怎么去控制,只不过刚才我们爬山那会我确实分神了,导致疏忽了对这个能力的控制,影响了你,真的很抱歉,玥小姐!”
应玥紧紧盯着波子黑色的双眸,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判断真伪。波子的眼神里确实只有真诚和慌乱。过了好一会儿,应玥手中的火焰鞭子终于彻底消散,她哼了一声,语气依旧不善,但杀意已经荡然无存,“慕姨想必已经洞察到了你的这个能力,能让你留在榕树林小院,就足以证明你没什么坏心思,读心术……倒是挺有用的,就是太讨厌了!”她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但好奇终究压过了愤怒,“喂,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波子见她不再深究“是否故意”的问题,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就是感觉到你很担心队长,很后悔那天的事……然后就被你弹回来了!”
应玥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懒得再纠缠这个问题。她摆了摆手,走到旁边一块比较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波子极有眼色的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饮用水递给她。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不过警告你,波子,再敢随便窥探本小姐的内心,我真的会杀了你!”她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拳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石头,“休息一下,爬了这么久的山,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