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宸雪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开始分析现状。她环顾四周弥漫的雾气与陡峭的崖壁,语气沉稳地说道:
“师弟,玥儿,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静思崖下方的山谷里,具体来说,就在寂灭王冢的后门。”她指了指不远处那座被藤蔓苔藓覆盖的巨大石门,“至于如何回到崖上……”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崖壁太过陡峭光滑,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尤其是师弟的伤势,直接攀爬几乎不可能。我需要时间观察,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径,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虽然困境依旧,但那份属于物资小队队长的从容和理智已经回归,这让波子和应玥都感到一丝安心。
“可是波子带的口粮已经消耗殆尽了,哎,想那么多干嘛!”应玥却是天生的乐天派,原本还对食物有所担心,只见她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波子身边,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马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看看你这个‘病号’能不能动弹!总不能一直躺在这里等死吧?”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弯下腰,伸出自己温暖柔软的手,直接握住了波子没有受伤的前臂,想将他扶起来。“来,波子,试试看,慢一点,我扶着你!”
波子完全没料到应玥会如此直接地接触他。少女的手掌温热而细腻,指尖带着常年修炼火魔法特有的、令人舒适的暖意,与他冰凉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那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活泼的生命力,让他这个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的人,恍惚间有种重新被拉回人间的真切感。他甚至可以闻到应玥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烘烤过的草木清香。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他瞬间僵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任由应玥用力。
“玥儿!”慕宸雪见状,忍不住出声制止,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赞同,“他伤得这么重,你怎么能乱来!小心牵动他的伤口!”她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应玥。
“师姐,没关系。”波子却在这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坚定。他看向慕宸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玥儿说得对,总是要试试的。如果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到时候怎么离开这里?难不成……真让你们两位大小姐背着我走吗?那我也太不像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和双臂传来的剧痛,借着应玥搀扶的力道,咬紧牙关,开始一点点尝试撑起身体。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钝痛和肌肉撕裂般的酸楚,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哼一声,只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一点点地,在应玥的帮助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虽然站姿摇摇晃晃,双腿颤抖得厉害,需要紧紧靠着应玥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
“看!我就说你可以的!”应玥高兴地叫道,用力支撑着波子的大部分体重,脸上洋溢着成就感十足的笑容。
慕宸雪看着波子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以及他强忍痛苦时紧抿的嘴唇,心中微微一颤。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上前,站在波子的另一侧,小心地虚扶着他,以防他摔倒。
尽管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此刻波子的内心,心脏跳动迅速,仿佛跳出了嗓子眼。
他的左臂被慕宸雪小心地虚扶着。慕宸雪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生怕碰疼他的伤处,那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她特有的、如同冰雪般的微凉,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定和可靠的感觉。靠近她时,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清冷气息,让人头脑为之一清。而他的右侧,则几乎完全倚靠在应玥身上。应玥可没慕宸雪那么“客气”,她几乎是实打实地用自己娇小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身躯支撑着波子大半体重。少女身体的温暖透过薄薄的猎装清晰地传来,如同一个小火炉,驱散着山谷清晨的寒意。她身上那股阳光、活力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特殊味道,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忍着痛,观察着不远处的巨大石门,声音沙哑地分析道:“师姐,玥儿,寂灭王冢既然是羽心帝国的詹羽陛下的安息之地,想来也是受敬仰的圣地。前来祭拜的人,肯定有正常通行的路径。”
慕宸雪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波子你分析得没错。寂灭王冢确实有官方修缮的祭拜通道,王冢的正门也是在静思崖入口处,之前杨老讲过在东面,咱们上静思崖不从王冢正门路过。”
波子继续道:“而且,你们看这座石门,虽然巨大,但破损严重,藤蔓丛生,应该是某种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密道出口。如果我们想找到相对安全的返回路径,或许……真的需要进去看看。毕竟,真正的出路,很可能就在王冢的内部,或者连接着主通道。”
“进……进去?”应玥一听,原本支撑着波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往波子身边靠了靠,仿佛那样更有安全感,金色的眼眸带着点怯意看向那黑漆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石门深处,“那个……里面……会不会有……那个啊?”她没明说,但“鬼”这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对这类神神鬼鬼的东西有点发怵。
波子察觉到她的紧张,看着她那副想逞强又忍不住害怕的小模样,突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凑近应玥耳边说:“鬼?说不定哦……你想想,这可是许多年前的王冢,里面埋着的可是号称‘寂灭王’的强大存在……说不定有什么守护陵墓的古代英灵,或者……因为漫长岁月而产生的不甘怨念……我听说啊,这种地方,晚上经常能听到铠甲摩擦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叹息……”
“啊啊啊!闭嘴!不许说了!”应玥吓得尖叫一声,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扶波子了,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把脸埋进了波子的胳膊里,身体微微发抖,“波子你讨厌!吓唬我!”
慕宸雪看着应玥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又看了看恶作剧得逞、忍着笑却牵动伤口龇牙咧嘴的波子,没好气地瞪了波子一眼,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好了师弟,别吓她了。玥儿从小就怕这些。”她轻轻拍了拍应玥的后背,“别怕,就算有什么,也是羽心帝国的英灵,不会伤害我们的子民。况且,我们现在别无选择。”
应玥从波子胳膊上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气鼓鼓地捶了波子没受伤的肩膀一下:“哼!坏人!等我回去告诉老头,说你欺负我!”
波子忍着痛,龇牙咧嘴地一笑:“好好好,我错了,应大小姐……不,玥儿大人有大量。”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有些凝重和恐惧的气氛,反而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