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子伸出右手,郑重地、缓缓地,握向了那暗金色的、刻满古老符文的剑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冰凉彻骨却又带着奇异生命力的触感传来,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拥有心跳的万年寒玉。他屏住呼吸,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发力。
嗯?!波子脸色一变。剑身纹丝不动!并非他想象中如山岳般沉重,而是……一种奇特的虚无之感。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无法作用在剑上。这柄剑仿佛存在在另一个维度,与它所插的“镇魂石”高台浑然一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就像是被水泥固定住了一样。
第一次尝试,失败。
“师弟,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流动,催动魔力试一试,别只靠蛮力。”慕宸雪看到波子第一次失败后,给出了建议。
波子调整呼吸,回想起体内那股源自传承的火元素魔力。他尝试着将这股魔力引导至手臂,再次发力!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手掌与剑柄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剑身上的绿色光晕似乎也明亮了一瞬,但当他全力上拔时,一股强大的推力把他手臂中的魔力直接震退,寂灭王剑依旧牢牢地插在原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第二次尝试,依旧失败。
波子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自身的力量和魔力都是用过了,都无法撼动分毫,回想刚才詹羽大帝说的话,守护!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结识了师姐,老师,应玥这些人,脑海中闪过慕宸雪为救他而被无浆果炸伤的决绝,闪过应玥突破时的欣喜,闪过慕轻灵那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他低吼一声,几乎将吃奶的力气和体内那点微弱的魔力全部灌注于双臂,进行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甚至感觉到脚下的白玉高台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剑身上的绿光剧烈闪烁,但……也仅此而已。寂灭王剑,依然纹丝不动。
第三次尝试,尽数无功而返。
波子喘着粗气,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年轻人……”大殿之中突然传出了寂灭王詹羽的声音,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汝之力,或具潜力。然,汝已激活魔之力,非朕所需之力,且汝之心……未至。”
“拔此剑,需三心齐备。一曰‘决心’。非一时血气之勇,乃破釜沉舟、百死不悔之志。汝心有旁骛,顾虑重重,决心未坚;二曰‘忠心’。非口舌之利,乃对脚下土地、对身后万民发自肺腑之守护誓言。汝来历不明,于羽心无根,忠心未立;三曰‘诚心’。非投机取巧,乃直面本心、认清使命之纯粹坦然。汝连取剑何为尚且未知,何谈诚心?三心未备,强求无益。”
话音落下,寂灭王剑上的光芒彻底内敛,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那股笼罩大厅的威压也彻底消散。
波子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詹羽大帝的话,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犹豫、迷茫和疏离感。他确实没有必须守护羽心帝国的“决心”,他对这片土地缺乏归属感的“忠心”,他并无得到王剑的理由的“诚心”……原来,这才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
“波子……”看着波子尝试三次失败后失魂落魄的走下高台,应玥担忧的唤了一声。她性子急,先开口,语气努力放得轻松,带着她特有的直率:“喂,波子!别这副样子嘛,拔不出来就拔不出来呗,那可是寂灭王剑!詹羽陛下的佩剑!哪有那么容易到手的?再说了,你本来就不是我们羽心帝国的人,对这里没什么感情不是很正常嘛?我们可没有道德绑架你,非要你发誓效忠、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
慕宸雪也轻轻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理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玥儿说得对。师弟,帮助帝国是情分,不是本分。我当初救你,是出于不忍;你获得应明晖前辈的传承,是机缘巧合。你答应应明晖前辈要中兴应家,守护羽心帝国,但这些都不意味着你必须将羽心帝国的重担扛在自己肩上。你未来何去何从,是你自己的路。无需因一次拔剑失败而妄自菲薄,更无需因此感到压力。”
两位少女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溪流,试图抚平波子心中的波澜。她们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真诚的安慰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然而,波子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应玥充满关切的金眸,又落在慕宸雪那清冷而坚定的脸庞上,最后再次望向高台上那柄沉寂的王剑,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高台上的那柄王剑,已经凭空消失,好像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不,玥儿,师姐,你们误会了。”波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沮丧,不是因为拔剑失败本身,也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谁的期望。”他看向慕宸雪,眼神真诚:“师姐,你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我这条命,某种意义上,是你捡回来的。”他又看向应玥,“而我体内流淌的力量,源自应明晖前辈,源自你们应家。这份传承,将我和你们,和这片土地,已经牢牢绑在了一起。这不是束缚,这是……事实,是因果。”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语气也坚定起来:“至于福吉克……我相信,这种吞噬生命、散布黑暗的怪物,是全人类,甚至是所有生灵的共同敌人!它们威胁的,不仅仅是羽心帝国,而是整个魔心大陆的安宁。对抗它们,不需要什么‘忠心’于某个帝国,这是……生存的本能,是身为‘人’的责任。所以,你们不用劝我。道理,我都懂。我并不是在抗拒责任,也不是想逃避。我只是……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不足。詹羽陛下的考验,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指引。他告诉我,想要掌握守护的力量,先要拥有一颗足以匹配这份力量的、坚定而澄澈的心。”
听着波子这一番不再是迷茫自责,而是充满反思和坚定目标的话语,慕宸雪和应玥都露出了惊讶而又欣慰的神情。她们发现,这次的失败,非但没有击垮波子,反而像一次淬火,让他褪去了一些浮华和犹豫,变得更加沉稳和清晰。
应玥重重一拍波子的后背,笑道:“好!这才像话嘛!这才像是我应玥认可的学生!有志者事竟成,我后面会好好教你的!”
慕宸雪也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你能这么想,很好。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波子被应玥这么一拍,原本还有些没缓过来的情绪也烟消云散,“谁是你学生,你这么快就跟我老师平辈了。”
“你这小菜鸡的水平还用慕姨指导,你信不信,回到榕树林小院,依然是雪姐姐指导你,初级水平让慕姨指导简直是大材小用。”
三人顺着主墓室正前方一条更为宽阔、明显是精心修筑的通道前行,三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通道两侧墙壁上雕刻着羽心帝国历史的浮雕,镶嵌着长明的魔法灯,显得庄严肃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亮光,一扇巨大的、敞开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门外,是熟悉的羽心山脉景象,一条平坦宽敞、可供车马并行的大道蜿蜒向前,远远能望见羽心城高耸的光明塔尖在阳光下闪烁。
“哇!是正门出口!还有官道!”应玥欢呼一声,第一个冲出石门,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脸上洋溢着脱困的喜悦,“总算出来啦!这条大道直通羽心城西侧门,终于能回家了!”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将拇指和食指圈起放入口中,打了个清脆悠长的呼哨。哨音在山谷间回荡。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那匹神骏的赤红色角马如同火焰般从林间窜出,角马的精力旺盛,显然这几天不是吃就是睡。它飞奔至应玥身前,亲昵地用头蹭着应玥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