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红麝,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苏家世代书香,只知安于为臣本分,牧守陵州,但求无愧于朝廷,无愧于北凉百姓足矣。投靠之说,姑娘不必再提。”
红麝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察言观色,心中已然明了。苏家并非真心与王府为敌,实则是因其母柳氏与幼妹苏瑾瑜被扣押在太安城为质,不得不依附张巨鹿,与王府对立。
想到此处,她心中也不由得轻轻一叹,这世道,忠孝难两全,生存不易。眼前这位苏公子,虽有通天之能,却亦被困于这俗世枷锁之中。
她不再多言,只是再次躬身一礼:“公子之言,奴婢记下了。今日打扰,就此告辞。”
然而,就在她脚步即将迈出厅门的刹那,苏辰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宋小腴。”
红麝娇躯猛地一颤,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这个名字……这个几乎被她自己都刻意遗忘的本名,他怎么会知道?!这可是北凉王府最高的机密之一!
苏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王府死士,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权贵手中利刃,终局无非两种,折于敌手,或……毁于主疑。你好自珍重。”
红麝霍然转身,妩媚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个青衫身影已然转身,负手望向厅外庭院,只留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深深地看了那背影一眼,仿佛要将此人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个无声的躬身,然后带着满腹的震惊、疑惑与那一丝被点破命运的冰凉,匆匆离去。
走出前厅,穿过回廊,红麝的心绪依旧难以平复。苏辰……他不仅修为通天,竟连这等隐秘都了然于胸!他到底是什么人?!
正心乱如麻间,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旁边廊柱后响起:
“王府的探子,这就走了?”
红麝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任如意不知何时已倚在廊柱旁,双手抱胸,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红麝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妩媚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忌惮:“原来是任姑娘。怎么,可是苏公子还有吩咐?”
任如意冷哼一声:“吩咐没有,只是提醒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苏家,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红麝掩唇轻笑,目光在任如意身上流转:“任姑娘好大的威风。不过……姑娘还是多操心自身吧。安国朱衣卫的左使,‘任辛’大人,您这身份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给苏家带来更大的麻烦呢。”
任如意瞳孔骤缩,周身瞬间迸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意,虽无内力支撑,但那属于顶尖刺客的凌厉气势依旧让红麝心中一凛。
“你找死!”任如意的声音冰寒刺骨。
红麝却并无惧色,反而笑道:“怎么,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我北凉拂水房,可不是吃素的。姑娘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向苏刺史解释你的过往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扭动腰肢,快步离去。
任如意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北凉王府果然早已查清了她的底细。此事若被老爷知晓……她不敢想象后果。
深吸一口气,任如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事到如今,隐瞒已无意义,不如坦诚相告,是去是留,听天由命!
她转身,径直向着苏正的书房走去。
然而,当她推开书房的门时,却发现里面并无苏正的身影,只有苏辰独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凝神阅读。
听到开门声,苏辰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任如意愣了一下:“公子?老爷他……”
“父亲去处理钱堂兄下葬的相关事宜了。”苏辰放下竹简,微微一笑,“如意姐寻父亲有事?”
任如意的目光落在苏辰手中的竹简上,有些好奇:“无事……只是有些意外,公子何时对这些古籍竹简感兴趣了?”在她印象中,前身的苏辰可是看到书本就头疼的主。
苏辰晃了晃手中的竹简,语气轻松:“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多读点书,总没坏处。”
任如意却想到了方才离去的红麝,那妩媚妖娆的身影,忍不住蹙眉道:“公子还是小心为上,那位红麝姑娘,恐怕便是王府派来的‘颜如玉’,美人计之下,不知藏着何等凶险。”
苏辰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正色道:“如意姐,你切不可小觑了此女。她绝非仅仅是美人计那么简单。其人心思缜密,手段不凡,更身兼伪金刚、伪指玄之能,在杀手榜上高居前五,代号‘红薯’。日后若再遇,需得谨慎。”
任如意心中微震,没想到那看似娇媚的女子,竟有如此来历和实力。她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看向苏辰,眼神复杂:
“公子,其实我……”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本名叫任辛,曾是安国朱衣卫的左使,对吗?”苏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地接了下去。
任如意(任辛)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辰:“你……你如何得知?!”这秘密她隐藏极深,连苏正都未曾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