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称是。
任如意临走时，还故意狠狠瞪了鱼幼薇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与不满毫不掩饰，这才跟着苏辰离去。
鱼幼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辛公子”那最后充满占有欲的一眼，心中不由暗道：‘这位辛公子，对苏公子似乎……关系非同一般。看来是我多想了。’
……
待苏辰与任如意离去后，鱼幼薇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精舍内，怀中抱着那只名为“武媚娘”的白猫，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
她沉吟片刻，铺开宣纸，将苏辰方才所吟的《月宴舞辞》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看着那力透纸背、风骨嶙峋的字迹与意境深远的诗句，她轻声吩咐侍女性：“将此诗拿去，好生装裱起来，挂在我这书房之内。”
侍女领命而去。
室内重归寂静。鱼幼薇，或者说，她本该叫鱼玄机，将脸颊轻轻埋在白猫温暖柔软的毛发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悔意。‘苏辰……他与徐凤年不同，与这北凉王府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光风霁月，身负仁心侠骨，我不该……不该将他拖入我这复仇的泥潭之中。’
她本是西楚遗孤，父亲曾是西楚官员，母亲早逝，父亲曾作《望城头》悼念亡妻，情深意切。后来西楚亡于离阳铁骑，父亲也随之郁郁而终。她侥幸逃生，隐姓埋名，凭借自身才貌，成为这北凉的花魁，目的便是接近北凉世子徐凤年，伺机报仇，为西楚，也为父亲。
然而，徐凤年身边护卫森严，且行事看似荒唐实则谨慎，她蛰伏三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眼看母亲祭日又将至，她心中悲凉，几乎已不抱希望，甚至打算若能报仇便罢，若不能，便在父母墓前守候余生。
可苏辰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她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展现出的实力、仁心、才情，都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或许能借助他的力量达成心愿的可能。但这念头刚起，便被那《月宴舞辞》中的清冷孤高与他本人的坦荡君子之风所触动，让她心生愧疚，不愿玷污这份难得的欣赏。
‘鱼玄机啊鱼玄机，你的仇恨，终究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她闭上眼，将翻涌的思绪压下。
……
返回苏府的路上，夜色已深，长街寂静。
任如意早已扯下了人皮面具，恢复了本来清冷的容貌，只是脸颊还因酒意和些许未消的闷气带着淡淡的红晕。她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苏辰，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酸溜溜地调侃道：“喂，我们苏大公子，今夜可是抱得美人归了？那鱼大家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是不是打算哪天把她金屋藏娇，收进府里啊？”
苏辰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而沉重：“如意姐，莫要说笑。你当知晓，我小娘与幼妹，如今还在太安城为质。我与父亲，身处这北凉虎狼之穴，看似暂时安稳，实则危机四伏。自身尚且如履薄冰，何来闲情逸致顾及儿女私情？”
提到太安城的家人，任如意脸上的调侃之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同身受的凝重。她轻声道：“你之前说，想要负笈游学，离开陵州……其实，是想去太安城，迎回柳夫人和瑾瑜妹妹吧？”
苏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脑海中浮现出继母柳氏那张温婉而坚韧的脸庞。柳氏是苏正亡妻的表妹，在苏辰生母去世后，嫁入苏家作为续弦，待苏辰视如己出，极为疼爱。当年苏正被任命为陵州刺史，前途未卜，凶险异常，为了保全苏家香火，柳氏毅然决定带着年幼的女儿苏瑾瑜留在太安城，名为安居，实为质子，让苏正能无后顾之忧。
这份情义，苏辰一直记在心底。如今他身负绝世修为，岂能再让她们母女在京城为人质，担惊受怕？
“是。苏家，该团圆了。”苏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任如意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中触动，但更多的是担忧：“太安城乃离阳国都，藏龙卧虎，高手如云，皇室更是深不可测，其凶险程度，远超陵州。你孤身前往，恐怕……不如，请张首辅相助？他毕竟是苏大人的座师。”
苏辰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张师……未必靠得住。我小娘和妹妹的生死，名义上由张师照看，实则真正掌握在赵家皇室手中。这是皇室用来牵制父亲，乃至制衡北凉和张师的一步棋。张师纵然权势滔天，在某些根本问题上，也未必能违逆皇室的意思，甚至……在必要时，他可能会选择牺牲棋子，保全大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计划，待过了十五，观察北凉王府后续动向，再决定动身赴京的时机。”
听到他已有打算，任如意稍稍安心，但想到他离去后苏府的安危，又不免蹙眉。
这时，苏辰忽然转头看向她，问道：“如意姐，你如今修为恢复到何种境地了？我观你气息，似乎已至金刚境巅峰？”
任如意点了点头，有些无奈道：“公子慧眼。内力确已尽复，且因祸得福，经脉较以往更为宽阔坚韧，已至金刚境巅峰。但指玄境乃是武道一重大关卡，涉及精神意念与天地气机的初步交融，非单纯积累内力可达。依我估计，若无特殊机缘，恐怕还需数年水磨工夫，方能尝试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