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被禁卫军沉重的甲叶拖拽声无情碾碎，最终消弭于殿门之外。
死寂。
一种风暴过后的死寂，笼罩了整座大兴殿。
方才还怒发冲冠的杨坚，此刻身躯却微微一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声“拿下”抽干了。
他撑住冰冷的龙案，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赤红的双目缓缓闭上，再睁开时，怒火已退，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后怕。
天幕中那尸山血海的画面，那分崩离析的江山，再一次冲刷着他的神魂。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大隋的开国皇帝，就要亲手将自己一手缔造的煌煌盛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安抚了同样心神俱疲的独孤皇后，又让惊魂未定的太子杨勇先回东宫定神。
很快，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都退下。”
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最后的内侍与卫兵躬身退出，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杨坚独自一人，站在大殿的中央。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龙袍，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仰头，凝视着头顶那片尚未完全散去，依旧流淌着光影的天幕。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这位一手结束数百年分裂，重塑华夏大一统的铁血帝王，对着虚无的空中，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高贵的脊梁。
他行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躬身大礼。
“朕杨坚，多谢仙人点醒朕躬！”
他的声音，不再有帝王的威严，只剩下最纯粹，最恳切的感激。
“此恩，堪比再造！”
这一拜，拜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佛，而是那位将他从“千古罪人”的悬崖边上，硬生生拉回来的“视频制作者”！
是那个人，挽救了大隋的国运。
是那个人，保全了他杨坚一世的英名！
直起身，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此等大恩，必须重谢！
他立刻下令，打开了皇室的私库。
当宝库的大门被推开，那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璀璨光芒，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黄金堆砌成山，明珠滚落满地，来自西域的宝石、前朝的古玩字画，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可杨坚只是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这些冰冷的凡俗之物，如何能承载他此刻沸腾的感激之情？
仙人既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又岂会看得上这些黄白之物？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了寝宫。
独孤伽罗正坐在榻边，烛火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显然，她也从那惊心动魄的变故中，意识到了自己过去对杨勇的偏见，与对杨广的偏爱，是何等致命的错误。
“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伽罗。”
杨坚走到她身边，没有半分责备，只是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朕，要感谢那位仙人。”
独孤伽罗的身体一颤，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摸向了自己的发髻。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一支金簪，被她从满头青丝中，轻轻摘下。
那是一支九凤步摇金簪。
“陛下，若论珍贵，此物，不及国库万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然。
“但若论‘心意’……”
杨坚的呼吸骤然一滞，虎目瞬间滚烫。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金簪。
他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