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那张惯于板着脸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最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不耐烦,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谄媚。
“同志,您……您的东西。”
她双手将找零的钱和票递过来,手腕还在微微发抖。
许大茂面无表情地接过,看也没看,直接揣进兜里。
他目光扫过柜台,像是想起什么,随口对阎解成说道:“解成,之前答应你的,自己挑。”
说罢,他从找零的钱里抽出几张,拍在柜台上。
“再来十斤白面,两斤猪肉。”
售货员一个激灵,动作麻利得前所未有,立刻转身去取货,那殷勤的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阎解成激动得脸庞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是帮着排了个队,挤了挤人,竟然真的得到了许诺的一切!
十斤白面!两斤猪肉!
这在1961年的冬天,几乎是一笔不敢想象的横财!
他看着许大茂,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感激与敬畏。
很快,两辆崭新的、在商场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凤凰牌自行车被推了出来。
车身漆黑锃亮,每一个零件都闪耀着工业时代最迷人的光辉。
阎解成抱着沉甸甸的十斤白面和另外两斤肥膘厚实的猪肉,咧着嘴,幸福得找不着北。
许大茂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分针秒针平稳地走动着,记录着这个属于他的胜利时刻。
然而,新的难题,也立刻摆在了面前。
许大茂看着眼前的两辆自行车,眉头微微皱起。
他和阎解成,两个人。
他可以骑走一辆。
但阎解成扛着十几斤的粮食和肉,根本没办法再骑一辆。
总不能把一辆新车扔在百货大楼门口。
这个年代,人心复杂,治安也远非后世可比。别说一辆完整的自行车,你就是放个车铃铛在外面,一转眼的功夫都能给你卸走。
雇一辆板车?
许大茂的目光在商场门口逡巡,脑中飞速盘算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蜷缩在街角的身影。
那人穿着单薄的旧棉袄,缩着脖子,蹲在冰冷的水泥马路牙子上,冻得浑身发抖,两只眼睛空洞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
许大茂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刘光天!
二大爷刘海中的二儿子。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皮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刘光天的脚。
“大冷天的,蹲这儿画圈呢?不回家?”
刘光天被冻得有些麻木,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看到是许大茂,整个人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路牙子上摔下去。
他可是亲眼见过许大茂怎么收拾傻柱的!如今的许大茂,在院里更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大……大茂哥……”
刘光天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一张脸满是晦气与委屈。
“别提了,我……我又跟我爸吵架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
“他嫌我……嫌我没本事,不能像他一样在厂里当个‘官’,天天张口闭口骂我废物……我……我就跑出来了,他……他把我赶出来了,说我要是弄不来钱,就别想回那个家!”
又冷又饿,刘光天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哦,被赶出来了啊。”
许大茂的回应平淡无波,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
“想不想挣点‘外快’?”
“挣点……让你爹刮目相看的‘外快’?”
“外快?”
这两个字,如同电流一般击中了刘光天。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对食物和生存的渴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