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声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咆哮,仿佛撕裂了时空的壁垒,化作无形的音浪,跨越两百多年的光阴,狠狠撞击在另一座金銮殿的龙椅之上。
大明世界,崇祯朝。
紫禁城,皇极殿内。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看着天幕。
他看到了那个名字。
他的名字。
他看到了那两个字。
废物。
他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摊开的奏疏上,一团浓墨迅速浸染开来,吞噬了“加征”、“剿寇”的字样。
他感觉不到。
他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全部逆流,冲向了心脏,然后又被一股巨力挤压,轰然炸向头顶。
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那张因为常年宵衣旰食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先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宣纸。
紧接着,一股病态的、屈辱的潮红,从脖颈处疯狂上涌,瞬间将整张脸都染成了深不见底的猪肝色!
喉头一甜,一股滚烫的液体冲破了所有阻碍。
“噗——!”
一口灼热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尽数洒在了面前堆积如山的御案奏章之上!
明黄色的丝绸,瞬间被染得猩红刺目。
那血,仿佛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最后的一次回光返照。
“朕……”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朕……废物?!”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脑髓!
十七年的殚精竭虑!
十七年的夙兴夜寐!
他不敢说自己是圣主,不敢说自己是明君,但他从未有一刻懈怠过!他每一天都在试图将这艘漏水的破船,从沉没的边缘拉回来!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两个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与狂怒,化作了山崩海啸般的力量,从他的胸膛中彻底爆发!
“朕!非亡国之君!!”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带倒了身侧的笔架,玉石与地面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他指着天幕,双目赤红,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咆哮!
“朕宵衣旰食,十七年如一日!朕何错之有?!”
“朕何曾是废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委屈。
“错在群臣误我!!”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中闪过,杨嗣昌、温体仁……那些人的脸,此刻都化作了谄媚又奸诈的鬼影。
“错在天灾不断!!”
他仿佛又看到了奏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旱灾、蝗灾、大疫……尸横遍野,易子而食!这不是他的错!是天要亡大明!
“错在武将怯懦!!”
那些拥兵自重,临阵脱逃的将领,那些望风而降的败类!是他们!是他们葬送了朕的江山!
他疯狂地嘶吼着,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臣子,推给了天灾,推给了武将,推给了除他自己以外的一切。
这不像是一位帝王的怒吼。
更像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在绝望中,为自己做着最后、最苍白的辩解。
……
然而,天幕是冰冷的。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咆哮而改变分毫。
画面流转,那冷酷的旁白声,再一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旁白:崇祯皇帝,究竟“勤”在哪里?又“蠢”在哪里?】
【其一:凌迟处死袁崇焕,自毁长城!】
画面骤然一变!
阴暗的宫殿内,两个从后金被“放”回来的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里带着刻意制造的恐惧,诉说着从敌营听来的“惊天秘密”。
“奴婢……奴婢亲耳听到,那袁崇焕,已与金人私下盟誓……”
天幕之上,清晰地浮现出皇太极那张充满智谋与讥讽的脸,以及他口中轻描淡写吐出的四个字。
“反间之计。”
计策如此拙劣,如此明显。
然而,画面中的崇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原有的那一丝疑虑,在听到“证词”的瞬间,便被无穷的猜忌与暴怒彻底吞噬。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没有去想袁崇焕五年复辽的豪言。
他没有去想宁远大捷的辉煌。
他没有去想那个男人是如何在关外,为大明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他只听到了“通敌”二字!
“袁崇焕通敌!!”
画面中的他,发出了与此刻殿内一模一样的咆哮!
紧接着,场景切换!
京城,菜市口!人山人海!
那个曾一炮轰死努尔哈赤,让整个后金闻风丧胆的“擎天玉柱”,被绑在刑架上,衣衫尽碎。
刽子手的钢刀,一刀,又一刀。
血肉分离。
天幕下的无数百姓,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悲悯,反而充满了被煽动起来的,愚昧的仇恨。
他们高喊着“汉奸”、“卖国贼”!
更令人遍体生寒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京城的百姓,竟然在排队……争抢着从袁崇焕身上割下来的碎肉,用银钱购买,然后,就地生吞!
他们相信,生食“汉奸”之肉,可以表达自己的“忠义”!
他们吃的,是他们守护神的血肉!
【其二:临阵换将,导致松锦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