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自己下旨斩杀二将后，那座他寄予厚望、坚不可摧的潼关，是如何在继任者哥舒翰的错误指挥下，大门洞开！
他看到了数十万唐军，是如何一朝崩溃，血流成河！
他看到了那面黑色的燕字大旗，是如何轻易地越过了天险，长驱直入！
他看到了叛军，是如何攻入长安！
他看到了他亲手修建的，辉煌壮丽的大明宫，是如何在烈火中燃烧，化作一片焦土！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带着杨贵妃，带着杨国忠，带着皇子皇孙，在禁军的护卫下，仓皇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向蜀地！
耻辱！
无尽的耻辱！
李隆基的灵魂在哀嚎，在颤抖，他想要闭上眼睛，却根本无法做到！
这天幕，将他最恐惧、最狼狈的未来，一帧一帧，狠狠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最后，画面定格。
地名：马嵬坡。
驿站之外，尘土飞扬。
那些本该是他最忠诚的臂膀，护卫他逃出生天的禁军将士，此刻却一个个双目赤红，手持兵刃，将他团团围住！
一张张愤怒、绝望、怨毒的脸，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马车。
“哗变！”
“杀了杨国忠！清君侧！”
“杀了杨贵妃！以谢天下！”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穿透了影像，震得李隆基的灵魂都在崩裂！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禁军，是如何在陈玄礼的带领下，发动了逼宫！
他看到了权倾朝野的杨国忠，是如何被愤怒的士兵们，用长矛和乱刀，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那个巧笑嫣然，为他一舞霓裳羽衣的玉环，那个他发誓要生生世世保护的女人……
杨贵妃，是如何在一众禁军的逼视下，面无血色，泪流满面，最终，被一条冰冷的白绫，赐死在路旁的一棵梨树之下！
他甚至能“看”到她死前那绝望而哀怨的眼神！
不……
不要……
最后，他看到了……他的儿子，太子李亨，是如何在灵武，在没有他传位诏书的情况下，“自行”登基！
遥遥将他，尊为了……
“太上皇”！
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权力，被儿子软禁起来的，活着的牌位！
“不——！！！！”
一声凄厉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李隆基的喉咙最深处爆发出来！
“轰！”
时间，恢复流动。
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那份写着“斩首”二字的圣旨，也如一片枯叶，飘然落地。
“陛下？陛下？！”
一旁的监军宦官边令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
他看到了皇帝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那不是人的表情。
那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才有的表情！
“边！令！诚！”
李隆基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赤红一片，里面燃烧着悔恨、恐惧与滔天的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刚刚在影像里，拿着他的圣旨，去害死他大将的阉人！
“你！敢！诬！蔑！我！的！大！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尽全力挤压出来的血块！
“砰！！”
他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边令诚的胸口！
边令诚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殿柱上，口喷鲜血。
“来人！！”
李隆基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鸣。
“将这个信口雌黄，构陷忠良的阉竖！给朕拖出去！”
“五！马！分！尸！！”
殿外的侍卫冲了进来，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不敢有丝毫犹豫，架起瘫软如泥的边令诚就往外拖。
李隆基，终于从他那“开元盛世”的迷梦中，从那帝王自负的幻觉中，被一盆最冰冷、最残酷的血水，彻底浇醒！
他浑身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了那份被他丢弃的、空白的圣旨。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重新提笔，蘸满了朱砂，在崭新的圣旨上，写下的，却是一份堪比“轮台罪己诏”的罪己之书！
“朕，宠信奸佞，险些铸成大错，自毁长城！”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即日起！朕，退居幕后！国事，尽交由太子李亨监国处置！”
“军权！潼关内外所有兵马，全权交予高仙芝、封常清二人！”
“朕，只要一个结果——”
李隆基抬起头，血红的双眼望向东北方，那里，是叛军安禄山所在的方向。
“剿灭！安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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