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胡同,带走了四合院里最后的喧嚣。
许大茂坐在后座,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与院子里那一张张仰望的、质朴的脸庞,形成了两个割裂的世界。
他闭上眼。
脑海中,那台九英寸“飞跃”牌黑白电视机闪烁的光芒,依旧清晰。
那光芒,映照着阎埠贵数着毛票时,指甲缝里的污垢。
映照着刘海中、易中海这些老家伙,像小学生一样乖巧的坐姿。
映照着贾张氏那双贪婪又专注的眼睛。
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市场,就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里,向他发出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召唤。
许大茂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缓缓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那不是简单的商机。
那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时代的风暴,而他,必须站在风眼。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停在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前。这里没有挂牌,却是京城商界一个隐秘的传说,许大茂的“影子帝国”中枢。
他推门下车,径直走入。
门厅内,灯火通明。
杨厂长、阎解成、刘光天,早已等候多时。
三人西装革履,身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当年大院里的土气。岁月与商海的磨砺,让他们褪去了青涩,沉淀出属于上位者的独特气场。
杨厂长沉稳如山,他是定海神针。
阎解成精明干练,他是冲锋陷阵的利刃。
刘光天面无表情,他是处理一切阴暗角落的影子。
看到许大茂进来,三人齐齐起身,躬身。
“老板。”
称呼的改变,早已是多年前的事。这声“老板”,比当年在轧钢厂里,上万工人喊“厂长”,分量要重得多。
许大茂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主位那张由整块黄花梨木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
他坐了下来,手指在光滑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咚。
咚。
咚。
每一次敲击,都让会议室里本就凝重的空气,又压实一分。
三人屏息,等待着最终的宣判。他们知道,老板每一次深夜召集,都意味着一场天翻地覆的变革。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许大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目光扫过三人。
“坏消息是,‘红星钟表厂’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话音落下,阎解成和刘光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唯有杨厂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红星钟表厂”,他们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第一个奇迹,那个能生产出陀飞轮这种顶级奢侈品的工厂,那个让他们在国际市场上都崭露头角的骄傲,老板竟然说……使命完成了?
“陀飞轮虽然赚钱,但它的市场,太小了。”
许大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我们卖一块表,赚的钱,够一个普通工人干一辈子。但是,全天下,又有多少人买得起?”
“那是金字塔尖的游戏,漂亮,但是虚浮。”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我要的,不是塔尖上的那块宝石。”
“我要的是构成整个金字塔的,亿万块砖石!”
三人的心脏,随着他的话语,开始剧烈地跳动。
“好消息是……”
许大茂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是猎人看到无尽猎物时的兴奋与贪婪。
“我给你们找了个‘新玩具’。”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股期待与紧张发酵到顶点,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家电!”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三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今天,在四合院。”
许大茂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嘈杂的院子。
“我看到阎埠贵,我那个三大爷,在用一台九英寸的黑白电视,收‘门票’。”
“一个板凳,一毛钱。砖头,五分。”
“整个院子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挤在那里,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看的,是《大闹天宫》。”
他的描述,让阎解成瞬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一辈子算计到骨子里的老头,竟然真的能干出这种事!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那一刻,我看到了钱。像潮水一样,即将涌来的钱。”
许大ímav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扫过他最信任的三位“家臣”。
“阎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