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民的效率,超出了许大茂的预期。
第二天上午,一辆挂着“部委”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王府”门口。
没有鸣笛,没有惊扰。
下来的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他甚至不敢踏入王府的正门,只是恭敬地站在门外,请门房通传。
许大茂没有见他。
一份批文而已,还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当那份盖着鲜红印章,一路绿灯,甚至附带了多项政策倾斜的“特批”文件放在许大茂面前时,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文件上,每一个字都透着李爱民那股“特事特办”的雷霆之势。
彩电项目,正式启动。
从日本引进的“索尼”生产线,已经在海上,即将到港。
一切都在按照他脑中的蓝图,分毫不差地推进。
许大茂端着一杯新沏的龙井,踱步到窗前。
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正好,将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的商业帝国,已经初具雏形。
“娄氏贸易行”是他的左手,负责“明面”上的一切进出口业务,与官方渠道无缝对接。
即将投产的彩电工厂,则是帝国的核心驱动之一,为他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也为这个时代填补工业空白。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然而,许大茂的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他清楚,在任何时代,都有两种秩序。
一种在明。
一种在暗。
彩电这种划时代的“大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明面上的销售,有“娄氏”和国家分配的渠道,可以消化一大部分。
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那些不走账目,只认“批条”的“内部特供”,才是利润最丰厚,也最能编织人情关系网的“走俏”货。
这部分,见不得光。
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替他深入这片灰色地带。
一个“白手套”。
这个人的双手,要既能捧起价值连城的古董,也能毫不犹豫地深入泥潭。
这个人,必须对他有绝对的忠诚。
一种超越利益,刻入骨髓的忠诚。
这个人,还要有足够的头脑和手腕,能“黑白通吃”,在三教九流、各路神仙之间游刃有余。
许大茂的脑海中,一个被他雪藏了十年的人影,缓缓浮现。
棒梗。
他放下茶杯,按下了书桌上的一个隐秘按钮。
……
“老板。”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朴素但极为干净的工装,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正是棒梗。
十年的光阴,早已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少年时的顽劣与戾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自从当年在“特供农场”接受了许大茂的“再教育”,他的人生轨迹就彻底被扭转了。
许大茂没有让他一直在农场挑大粪。
在那段最艰苦的日子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后,许大茂便将他调回了这座“王府”。
他没有给棒梗任何管理职位,而是让他拜了一位自己重金请来的故宫“御用”修复师为师。
学“古董修复”与“鉴定”。
这是一门磨心性的手艺。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棒梗每天面对的,就是那些残破的瓷器、朽坏的木料、字迹模糊的古画。
他手中的工具,从粗粝的砂纸,换成了细如牛毛的画笔。
他浮躁的心,也在日复一日的静坐与专注中,沉淀了下来。
如今的他,单论手上的技艺,早已“青出于蓝”。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敬畏,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沉默。
“老板。”
棒梗微微躬身,眼神平视着地面,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许大茂打量着他。
很好。
那双曾经偷鸡摸狗的手,如今布满了与精细工具打交道留下的薄茧,稳定而有力。
那双曾经四处乱瞟的眼睛,如今清澈而专注,像一潭深水。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