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跑。
相反,他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盘腿坐了下来。
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膀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节奏。
哒,哒,哒——哒。
这不仅仅是敲击。
他在通过骨传导,将这个节奏混入还没被完全切断的地下音频线路中。
监控室里,正准备欣赏“烟花”的莫甘娜看着屏幕,修长的眉毛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画面里的那个男人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像丧家之犬一样寻找出口。
他坐在那里,像个正在调音的指挥家,而那个节奏……居然和那句该死的“别怕,有我在”完全同步。
“他在干什么?”莫甘娜的手指悬在引爆确认键上,迟疑了一瞬。
“女王,侦测到未知信号波段,他在……他在把自己变成基站!”旁边的恶魔技术员惊恐地叫道。
是的,林渊正在用自己的神经系统作为增幅器,强行重建那个被炸断的信号源。
而在遥远的数据彼端,琴吹?正坠入一条漫长且冰冷的隧道。
那不是现实世界的隧道,那是系统逻辑构建出的记忆回廊。
那个伪造的“合法宿主097”终究没能骗过她。
就在她即将相信那是林渊的时候,一丝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刺痛了她——那个代码太完美了,没有杂质,没有痛苦,甚至没有那些令人讨厌却又熟悉的说教味。
那是假的。
她一脚踹开了那扇虚假的门,然后看见了地狱。
无数个画面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向她飞来。
她看见满身是血的林渊被黑色的锁链贯穿胸膛,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她看见被庞大绿码吞噬只剩半个脑袋的林渊;她看见在一棵枯萎的樱花树下,林渊的身体一点点崩解成光尘,随风飘散。
每一个画面都是死局。每一个画面里,林渊都在死去。
而在最后一个画面中,那个男人站在一片虚无的控制台前。
那里有一个血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清除”。
按下它,一切重置,他会消失,而她会活下来。
画面里的林渊转过头,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自以为是的轻松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不——!!!”
现实世界里,琴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鼻孔里流出两道殷红的血迹。
“老林!她在崩溃!她在崩溃!”耳机里,韩佐的声音已经变调了,“你那一套‘我是为你好’的逻辑行不通了!管理员权限正在快速游离,T7协议判断当前宿主精神极不稳定,准备启动强制剥离程序!”
林渊没说话,他只是猛地抬手,撕开了左肩那处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嘶啦一声,布料连着皮肉被扯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但这正是他要的清醒。
他沾着自己的血,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