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无非农税、商税而已!此乃常识,你问此作甚?”
“皇爷爷明鉴。”朱允煌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地分析道。
“正是农税与商税。如今我大明,农税承袭前朝,加以改良,税率有其定数,百姓按田亩、人丁缴纳,此乃国库收入之基石,亦是天下农民之重负。”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问题。
“然而,商税呢?皇爷爷仁德,定为三十税一,相较于农税,可谓极轻,几近于无!孙儿知道。
皇爷爷之本意,乃是通过对商人课以低税,促进南北货殖、商业流通,让市面繁荣,货畅其流,使得国家能早日从战乱中恢复元气,此心此德,天日可鉴!”
听到朱允煌理解自己定低商税的初衷,朱元璋脸上的怒色稍缓,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既然你知咱本意,为何还要……”
朱允煌没有让朱元璋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他真正的论点。
“但是,皇爷爷!您可知,这世间有一句话,叫做‘商人重利而轻义’!”
朱允煌这句话,如同一声炸雷,在这谨身殿内轰然响起,震得朱元璋心神俱颤!
他并非不知道这句话,而是从未从一个即将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孙口中,听到如此直指本质、毫不留情的论断!这与他平日所闻的“士农工商四民皆本”、“通商惠工”等圣人之言,截然不同!
朱允煌没有给朱元璋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将自己深思熟虑的观点层层剖析开来。
“皇爷爷!天下百姓,尤其是亿万农户,才是一个王朝真正的根基,是最根本的支柱!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耕耘,不仅要缴纳繁重的田赋、丁税,还要承担徭役、兵役!是国家税赋和兵源的根本所在!他们的负担,何其沉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为生民立命的激愤。
“而商人呢?他们无需像农民那样被牢牢束缚在土地上,无需承受那般沉重的赋税和徭役!
他们只需凭借资金、人脉,将货物从一地转运到另一地,低买高卖,便能赚取惊人的利润!孙儿并非要全盘否定商人,他们流通货物,调剂有无,确实对繁荣市面、恢复经济有所助益。但是!”
他话锋陡然变得犀利无比,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元璋。
“皇爷爷请想,作为国家基石的农民,辛苦劳作一年,可能仅得温饱,却要承担如此重负;而那些穿梭往来、获利颇丰的商人,却只需缴纳区区三十税一,几乎等于没有任何负担!这对于那些胼手胝足、供养国家的亿万百姓而言,公平吗?!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不公吗?!”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出身贫农,太知道农民的苦了!他定低商税的本意是好的,但经朱允煌这么一对比,那种巨大的反差和潜在的不公,如同一根尖刺,猛地扎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