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沙盘上那些飞速穿梭、不断变换位置的旗帜，耳朵则竖得高高的，紧张地倾听着爷爷与皇太孙殿下那简洁而迅速的一道道调兵命令。
决定最终胜负的惨烈阵地战，正式打响！
此刻，蓝玉手中可用的机动兵力约有三万多人，相较于朱允煌集中起来的四万余人，稍处劣势。但他心中并无丝毫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和斗志！
在大明诸多武将之中，若论及堂堂正正的阵地攻防，排兵布阵，硬碰硬的厮杀，他蓝玉自认鲜有敌手！除了已故的太子朱标等寥寥数人曾让他稍有忌惮外，他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朱允煌之前那些奇诡伎俩，读兵书、会些排兵布阵，终究不过是小道！真正的阵地战，靠的是将士用命，是血与火的淬炼，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经验和直觉！
他信心十足，甚至打算借此机会，狠狠打击一下这位年轻皇太孙的自信，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以后不敢再轻易挑战自己的权威！想到这里，蓝玉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带着冷意和傲然的微笑。
一旁的蓝玉柔看到爷爷这个表情，心中更是为朱允煌捏了一把冷汗。
她知道，爷爷一旦露出这种笑容，就是要动真格的了！
两军主力对垒，不仅是兵法的较量，更是心性、决断和指挥艺术的极致体现！数万大军的命令传达，绝非易事，耗时费力，若主帅不能料敌先机，洞察对方意图，便会处处被动，步步挨打！
然而，面对蓝玉那如同磐石般厚重、又如同烈火般猛烈的攻势，朱允煌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从容！他脑海之中，《八阵图》兵法全力运转，心神仿佛与沙盘上的数万蓝色兵马融为一体！
在他的指挥下，蓝色军团如同一个精密的整体，运转流畅，攻守转换圆融自如，仿佛他指挥的不是一堆代表兵力的旗子，而是真正如臂使指的活生生的大军！
他一边沉稳地调动主力，抵御着蓝玉从正面发起的、一波猛过一波的凶猛进攻，一边还能游刃有余地。
不断分出一支支小股部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安插在战场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或是侧翼，或是某些地形复杂之处。
起初，蓝玉对这些零散的小股蓝色兵马并未太过在意，甚至心中隐隐有些期盼朱允煌再多分些兵力出去，这样就能进一步减轻自己正面战场因兵力稍逊而承受的压力。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每当他想集中优势兵力，试图在某个局部形成突破，撕开朱允煌的防线时，总会有那么一两支之前被他忽略的蓝色小部队，如同毒蛇般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猛然窜出！
他们并不与他的主力硬拼，而是精准地袭击他的行军纵队侧翼，或是骚扰他的后勤补给线，甚至只是虚张声势，佯动牵制！
这些袭击虽然无法造成决定性的杀伤，却成功地将他试图集结的兵力一次次地切割、打散！迫使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宝贵的人手去追击、去清剿这些如同附骨之疽的“苍蝇”！
可一旦他派兵追击，就正中了朱允煌的下怀！追击部队往往会被引入复杂地形，或是遭到其他方向蓝色部队的伏击，导致整个战阵的运转开始出现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而朱允煌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指挥主力大军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蓝玉那已然出现裂痕的阵型进一步分割、包围！
包围，分割，再集中优势兵力，将陷入孤立的一部部红色兵马，如同吃点心一般，从容不迫地，一口一口地，逐个击破！
蓝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部部兵马被蓝色浪潮吞噬，想要救援，却发现自己的指挥体系已经因为那些无处不在的骚扰和切割而变得支离破碎，命令难以有效传达，各部之间难以协同！
失去有效指挥的大军，即便个体再勇猛，在组织严密的敌人面前，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这正是《八阵图》兵法的精髓所在——集中优势兵力，分割敌人，积小胜为大胜，最终奠定胜局！
“这……这怎么可能？！”
蓝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一生征战，大多是以强击弱，或以奇制胜，何曾被人用如此堂堂正正、却又无懈可击的战术，打得如此狼狈？
即便是当年捕鱼儿海面对北元皇帝的金帐卫队，他也未曾感到如此憋屈和绝望！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被一点点蚕食、消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多年来，他都是那个轻易打败敌人，让敌人感到绝望的人，如今，角色彻底调换！
很快，他的一部近万人马被蓝色大军彻底合围、全歼！他的防线被急剧压缩，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他徒劳地调动着剩余的兵力，试图稳住阵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允煌如同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冷静而精准地，将他剩余的人马一一吃掉，而他自己，却毫无办法！
绝望！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