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味小厨”,暮色已深。店里提前打烊,气氛沉闷。
翠梅关好门,转身看着卞和与蒙恬。五万块债务沉沉压着,更重的是眼前迷雾。
卞和与蒙恬对视一眼。是时候揭开谜底了。
卞和转向翠梅,目光清冽:“吾知汝心中并非全信。今日回护,多出于善念与报恩之情。”
翠梅窘迫低头。
“无妨。”卞和语气平和,“人世相遇皆系于缘。缘起缘灭,究其根本,莫不系于‘善’、‘恶’二字。”他目光扫过众人,“这半日光景,汝之所思所行,我二人皆看在眼中,记于心底。”
蒙恬微微颔首。
卞和从褡裢另一侧取出一物,双手捧出。
那物件形态古朴,似杖非杖,通体沉黯金属光泽,流淌着如云似雾的天然纹理,仿佛将星空熔铸其中。它静静躺在卞和手中,因独特造型、无法模仿的质地与万古沉寂的气息,美得惊心动魄。
正是:如扛扞状,绝世奂美。
满室皆静。
“此物非寻常金铁,乃‘寰宇之衡’。”卞和肃穆道。
“可否……让我近观?”赵飞声音激动,善意地学着卞和的说话腔调“。赵飞虽然残疾,但始终没有放弃学业,再加上在网络自学,尤其英语早已达到六级水平。当轮椅卡住时,晓莹自然上前帮忙推正。赵飞低声道谢,晓莹轻声回应,脸颊微热——那份日常照料中滋生的情愫,无声的流淌着,眼神中流露出不易觉察的浓浓爱意。
众人凑上前来细看。器物主体结构蕴含极致的几何平衡,动力臂上镶嵌着许多颗宝石,内嵌英文字母。基座处有浑然天成的古奥篆文,还有一串长长阿拉伯数字和一个十分显哏的“+”加号。
赵飞紧盯着那个看起来象这个扛杆要撬动的阻力一一象地球模型的圆球,他只认得其中英文,中文两种文字:
“公平、自由、博爱、和平!”
在好象是支点的地方,还是四种不同的文字,他也只认得两种,是同一个词:
“人性!”
这些词语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这不可知时代的奇物上,构成了巨大的谜题。
翠梅看看汉字,又看看两人,震颤的念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蒙恬抬头,声音低沉:“某,确系秦将蒙恬。”他简述家世功业,目光扫过柜台毛笔,“尔等书写之笔,亦某与弟蒙毅改良所成。”
话音转涩:“然沙丘谋变,矫诏逼杀公子扶苏。某虽掌重兵,宁死不反,囚于泾阳县阳周狱中。”
“阳周狱……”翠梅重复。
蒙恬虎目微红:“某身陷囹圄,待死而已。然泾阳乡民,感某三世忠信,虽握重兵而不反,竟不畏牵连,争相送食……狱吏严苛,乡民聪慧,将肉糜、馍屑、蛋液混杂蒸熟,看似粗陋不堪,方能递入……此恩此情,某纵魂飞魄散,岂敢或忘?!”
他看向翠梅:“归来之由,其一,感念此间乡民厚义,虽隔千载,愿亲至故地一谢!”
背脊挺直,悲愤透出:“其二,某魂灵难安:若某当日不奉伪诏,若扶苏不死……大秦可否不同?天下能否少些战乱?此问耿耿,贯穿幽冥,故不惜逆流时光,归来一观!吾之故国究竟如何?后世又如何评说吾辈功过?!”
诘问沉重。赵飞指节发白。
蒙恬看向卞和。
卞和平静开口:“吾乃确系楚人卞和。”他微抬手,“昔年献璞,刖去双足。后文王即位,吾抱璞哭于楚山,泪尽继血,琢得宝玉,名‘和氏璧’。”
语气平淡,足底生寒。
“此后,”眼神飘远,“机缘巧合,吾之灵识飘荡至‘天国’之境。彼处物性机理与此世大异。吾双足虽失,神思反专,浸淫万物妙理、生机奇术。”
他看向赵飞:“‘断骨再生’,乃至‘生机重塑’,于彼处并非虚妄。吾与蒙兄,一执历史兴废,一迷物性穷究,然求索之心无二。故在彼‘天国’,乃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