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震颤,是某种高频信号正在强行与这块人造骨骼共鸣,疼得像要把耳道里的肉搅烂。
孙晨宇捂着耳朵冲出地铁站,脚下的路面早已在多年前的规划中变得面目全非,但身体深处某种沉睡的本能接管了双腿。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封锁线,踩着半人高的杂草,钻进了那一排黑洞洞的废弃建筑群。
左耳的轰鸣在靠近那栋塌了一半的锅炉房时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锅炉房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阴冷,反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陈年的煤灰味。
角落那堆破烂的草席动了动,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人慢慢坐了起来。
老哑巴没在那场大火里跑掉,也没死,他就像这废墟里的一只老鼠,在这儿守了三十年。
看到浑身湿透、半边肩膀还在痉挛的孙晨宇,老哑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一种等待戈多终局般的释然。
他颤巍巍地把枯树枝一样的手伸进发黄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被磨得锃亮,显然经常有人摩挲它。
老人把钥匙塞进孙晨宇手里,那力气大得惊人,紧接着抓起一块地上的焦炭,在满是烟熏痕迹的墙上极其用力地写下一行字,炭笔崩断,粉末飞溅。
“对不起,我没能烧了它。”
孙晨宇低头看向掌心。
那把黄铜钥匙的齿槽崎岖怪异,鬼使神差地,他把钥匙按在了左手手腕那道“X”形的疤痕上。
严丝合缝。
金属齿牙卡进了肉里,那道疤痕不是愈合的伤口,是锁孔的拓印。
他没说话,甚至没敢再看那个缩回草席里瑟瑟发抖的老人一眼,转身走向锅炉房深处通往地下的铁门。
那里没有锁,只有一条锈死的铁链,但在这种为了寻找真相而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他随手抄起一根撬棍,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把它砸断。
B3层。
这里是地下水的渗漏区,空气里混合着霉菌、死老鼠和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上。
柜门上的锁孔,是一个被暴力凿出来的“X”。
黄铜钥匙插进去,涩得像是在搅动凝固的水泥。
“咔哒。”
柜门弹开,带起一阵灰尘。
里面没有什么尸体,只有一台笨重的、老式的便携脑波记录仪。
显示屏上裂纹如蛛网,电源指示灯却像一颗充血的眼球,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红光。
它一直在待机。等了二十年,只为了这一刻的播放。
孙晨宇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墙,大拇指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二十年前的手术台,第一视角。
镜头里并排躺着两个赤裸上身的少年,瘦骨嶙峋,手腕上都烙着还渗着血的“X”。
左边的少年眼神空洞,像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右边的少年嘴角却挂着一丝极其违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笑意。
那个笑着的少年,长得和现在的孙晨宇一模一样。
老旧的扬声器里传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冷静到冷酷的男声报幕:
“AlphaSBvsBetaSB,对抗性共生测试。情感锚点07已植入,观察期72小时。”
镜头拉近。
屏幕里,那个笑着的“Alpha”突然侧过头,对着那个眼神空洞的“Beta”动了动嘴唇。
虽然没有收录到声音,但孙晨宇是个读唇语的高手,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视网膜:
“等她醒了,你就替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