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噪音足够混乱,足够密集,能把他那该死的心跳声彻底淹没。
他拉低卫衣的兜帽,把自己缩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起买菜的男人,汇入涌动的人潮。
他没有目的,只是随着人流往前挪,脚步踩在湿滑黏腻的地面上,鼻腔里灌满了鱼腥味、烂菜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要找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和这座城市的心脏对话的地方。
地下电缆井里,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顺着生锈的铁梯往下爬,井壁上黏滑的青苔蹭脏了他的衣服,但他毫不在意。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布满水渍的墙壁,光圈边缘,一行模糊的、像是用彩色粉笔写下的孩童涂鸦,隐约可见——“哥哥,他们听见你了。”
字迹歪歪扭扭,颜色却是那种熟悉的蓝色,像极了妹妹小雨画画时最喜欢用的那支蜡笔。
孙晨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伸出手,想要抹去那行字。
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他愣住了。
那不是粉笔灰,而是一种冰凉、细腻、带着颗粒感的触感。
他的指尖上,沾上了一点未干的、闪着微光的蓝色微晶残渣。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收回手,没有再去看那行字。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根用来固定粗大电缆的、深深钉入水泥地面的钢筋头上。
它像一根金属的脊椎,连接着这片地底的基岩。
孙晨宇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铁钉。
他握紧铁钉,把它当成鼓槌,开始对着钢筋头有节奏地敲击。
咚。咚咚。咚……
他敲得很慢,每一次敲击都用尽全力,力道透过钢筋,穿透水泥,转化为最原始的震波,沿着地底的构造层传递出去。
咚…咚咚咚…咚。
这不是声音,这是他与阿雪约定好的摩斯电码。
三次短促的敲击,代表紧急联络。
他敲完,便沉默地蹲在原地等待,像一尊石像,与井底的黑暗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大约三分钟后,头顶的井口边缘,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猫,但落地时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会引发多余的颤动。
是阿雪。
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井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天光。
阿雪蹲下身,长发垂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贴在井口边缘的水泥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她在“听”,用指尖的神经末梢,捕捉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孙晨宇残留在结构里的心跳余波。
几秒后,她睁开眼,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的蜡片。
那蜡片摸上去微凉,像一块凝固的油脂。
她将蜡片用力按在孙晨宇身旁的井壁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蜡片接触到井壁的瞬间,似乎被他残留的体温激活,原本半透明的表面开始融化,浮现出幽蓝色的纹路。
纹路迅速勾勒成一幅微缩的平面图,上面用箭头标注着一个地点:青禾冷藏库。
而在B3层的位置,三个红色的热源点正在不祥地闪烁着。
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脑波阻断器,吴建国部署。
孙晨宇的心猛地一沉。他们已经先一步动手了。
他没有耽搁,顺着铁梯迅速攀爬上去。
爬出井口,他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进阿雪的手心。
那纸条又厚又韧,表面浸透了细密的磁粉,摸上去有种粗糙的砂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