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颤顺着不锈钢台脚传导上来,震得那株刚刚顶破灰烬的新芽微微乱颤。
它看起来弱不禁风,两瓣指甲盖大小的叶片呈现出病态的嫩绿,但在小荷指尖触碰到叶面的瞬间,那上面的纹路竟像是被墨水浸染般迅速变黑。
根本不是叶脉。
那是用炭笔在极微小的空间里,反复描摹、重叠了无数次才写下的两个字:回家。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直接扎进了孙晨宇的视网膜。
他感到喉咙发紧,那是生理性的干渴。
他蹲下身,没去管那还在扩散的诡异绿意,而是用手里那双已经碳化的竹筷,小心翼翼地拨开了盒底积攒了二十年的陈灰。
“叮”的一声轻响。
筷子尖端触到了硬物。
不是骨头,而是一颗微微泛黄的、只有花生米大小的东西。
孙晨宇把它挑了出来。是一颗人类的乳牙。
牙根处系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绳,绳结的打法很特殊,是一个死扣。
孙晨宇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张刚才显影的微型底片里,七岁的自己和邵智宸的手腕上,系的正是这种红绳。
“你们是钥匙,不是锁。”
老K临死前喷着血沫说出的这句话,突然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原来那老东西没说胡话。
他们这群被关在这里的孩子,从来就不是被囚禁的“锁”,而是用来开启某种更深层恐怖的活体“钥匙”。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把钥匙究竟要插进哪里,脚下的地面突然再次剧烈震动。
那种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变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震动,而是一种极具节奏感的碾压声。
咯吱,咯吱。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下颚,正在咀嚼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是他童年梦境里反复出现的背景音。
“别听……别听!”
身后的小荷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捂住耳朵。
她脖颈上的信号接收器因为过载而变得滚烫,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渗出一颗颗鲜红的血珠。
“他们在……吃记忆……”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次‘喂食’,清道夫就会把那些孩子最害怕的东西抽出来……那是生的,没熟……小雨不肯吐,她把筷子插进喉咙……她说只要不吐出来,就不会被他们灌进别人的脑子里……”
话没说完,头顶那排老旧的日光灯管突然炸裂。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紧接着,墙角的应急灯亮起。
惨淡的幽绿色光芒将整个房间笼罩得如同停尸间。
“啪嗒。”
一枚金属打火机从头顶的通风管缝隙里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弹到了孙晨宇脚边。
“你以为这七个盒子里装的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