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痕细若游丝,如果不侧着光根本无法看清。
铜质表面已经有了经年累月的氧化层,但在“2004·特勤组”这几个字的凹槽深处,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新亮。
孙晨宇的拇指指腹在那个“组”字上反复摩挲。
粗糙的金属质感让他想起了办公室里那种用了很久的订书机,冰冷、坚硬,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秩序感。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缝在扣眼上的那截线头。
那是蓝色的棉线。
不是现在那种化纤混纺的亮蓝色,而是一种沉闷的、发灰的蓝,像是某种廉价工服被漂洗了无数次后的颜色。
他把纽扣递给孙雨。
孙雨没有用眼睛看,而是将纽扣贴在了右耳耳后的软骨上。
小时候母亲教过,这是人体对细微温差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能“听”出老物件和新物件的区别。
她闭上眼,眼睑微微颤动,像是正在聆听某种遥远的回声。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那双眸子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死寂。
“线是新的。”
孙雨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但染料不对。这上面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不是烟味,是灰水。就像……就像我们那天烧实验室时,水管爆裂后流出来的黑水。”
孙晨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灰水染线。
这是当年福利院为了省钱常用的土办法,用锅炉房掏出来的煤灰兑水,给孩子们的衣服补色。
这种工艺早就绝迹了。
“哥。”孙雨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陈警官的女儿……那个叫陈小洁的女孩,走失那天穿的校服,就是这种蓝棉线缝的。”
一瞬间,无数散乱的拼图碎片在孙晨宇脑海中剧烈撞击。
陈国栋。
那个总是拿着保温杯、说话慢吞吞的老好人片警。
那个对他报案总是敷衍了事,却又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陈叔。
如果“2004·特勤组”根本不是什么官方编制,而是当年那个“焚笼计划”为了善后而设立的清道夫小队呢?
如果陈国栋不仅仅是一个想要查案的失孤父亲,而是……
孙晨宇不敢再往下想,但逻辑的惯性推着他不得不去验证那个最残忍的假设。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刚刚抢救出来的户籍档案,暴力撕下了封底那层厚实的衬纸。
手中的炭笔已经磨得只剩一小截,他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第一点,地下水文站。那是他第一次发现邵智宸秘密的地方。
第二点,废弃医院冷藏室。那是发现第一具被“清除”尸体的地方。
第三点,游乐场外婆桥。
那是他和孙雨记忆的起点,也是噩梦的源头。
三点连线,炭笔划出的黑色线条在纸面上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