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强光并不温热,反而带着一种手术室里特有的冷冽,伴随着高频的嗡鸣声,在孙晨宇的视网膜上炸成无数斑驳的几何图形。
他感到脚下的金属栈道在飞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前那种被固定在皮革束缚带上的紧绷感。
这种时空的剧烈撕裂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由于失去了空间方位感,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试图抓握住某种实体的支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金属破空声划破了嗡鸣。
原本瘫倒在地的邵智宸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蛮力,他那只还冒着焦黑烟雾的手死死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铝合金病历夹。
他那张扭曲的脸在孙晨宇闪烁的视觉投影中,忽而是成熟阴鹜的医生,忽而又是那个在手术灯下晃动的年轻助教。
咔嚓。
铝合金的边缘精准且狠辣地劈在了孙晨宇左手的“X”形伤疤上。
原本就在过载燃烧的伤口被这重重一击,皮肉瞬间绽裂。
那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股近乎电流的剧烈刺激,顺着神经丛直接炸进了他的中枢。
躲不掉。在空间感丧失的状态下,任何躲闪都是徒劳。
孙晨宇的牙根渗出了血,他非但没有抽手,反而借着这阵钻心的剧痛,强行在意识的混沌中打下了一根钉子。
他将这种痛觉在大脑中具象化为一个红色的极点,所有的眩晕和幻觉都以此为圆心进行重构。
找到了。
邵智宸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右前方。
在邵智宸试图抽出病历夹进行第二次打击的瞬间,孙晨宇猛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的五指像冰冷的铁钳,指尖甚至陷入了对方皮下由于多次接口埋设而变得松弛的软组织中。
滚开!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夺过那枚病历夹,反手一旋,锋利的铝合金侧缘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惯性,狠狠地抵在了邵智宸喉部的神经接口上。
那里是邵智宸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几根半透明的导管正微微跳动,输送着维持他意识连线的冷却液。
邵智宸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透出一抹不可思议的惊恐。
而在此时,下方的排水声已经进入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