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这一百多米的高空彻底撕掉了伪装,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顺着破碎的落地窗灌进塔顶,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卷入漆黑的深渊。
孙晨宇的五指死死抠在主发射机的机壳边缘,金属的棱角勒进指肉,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他从衬衫最内侧掏出那枚微型硬盘,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块在剧烈的风中颤抖,却又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由于剧烈的震动,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精准地摸到了那个隐藏在发射机侧面的数据接口。
那是他在那段被抹除的记忆里,亲手为自己留下的唯一一个“后门”。
随着硬盘咔哒一声推入,发射机内部沉睡的散热风扇瞬间发出了高频的尖啸。
就在这一刻,四周的广播扩音器里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随后,那个被他称为“守约者”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冷峻,在窄小的舱室内回荡。
孙晨宇,你以为那个疤痕只是一个纪念品吗?
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手腕上那个‘X’,是整套‘遗忘系统’的根服务器物理密钥。
它不是纹上去的,它是熔进你神经丛里的硬件。
一旦你启动强制上传,海量的数据流会瞬间击穿你的血脑屏障。
你会变成一具被烧毁的空壳,你所追求的真相,将会是你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孙晨宇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道陈旧的“X”形伤疤此刻正透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红光,仿佛皮下有无数只发光的蠕虫在疯狂钻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烧感从手腕迅速蔓延至肩膀,又顺着颈部神经直冲大脑。
他没有松手,甚至没有产生过一秒钟的迟疑。
如果真相需要用脑浆来献祭,那就烧掉好了。
他反手扯过电梯井上方垂落的两根备用电缆,那是厚重的铜芯导线,外皮早已在刚才的爆炸中剥落。
他没有理会上面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而是将它们直接缠绕在自己的双臂上。
肌肉因为强电流的涌入而剧烈痉挛,这种痛苦让他的意识瞬间断裂成无数碎片。
但他强迫自己靠在发射机的天线组上,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生物电放大器。
信号强度的槽位瞬间从红色跳向深绿。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95%……97%……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