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路面的寒气隔着薄薄的衬衫渗进胸腔,孙晨宇忍着后脑勺仿佛被钢针贯穿的剧痛,把自己塞进了物流车低矮的底盘下。
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种像臭氧般的刺鼻金属气味,瞬间填充了他的鼻腔。
他艰难地挪动着那条近乎麻痹的左腿,视线里,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方盒正紧紧焊接在油箱支架上。
那上面的指示灯不再是平静的蓝,而是一种粘稠、诡异的紫色,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疯狂闪烁。
每闪烁一次,他大脑深处那股灼烧感就加剧一分。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通了电的勺子,在他额叶里不停地挖掘、打包,把那些关于童年、关于妹妹、甚至关于晚餐吃了什么的碎片,统统装进一条看不见的管道里。
他在提取我的记忆。
孙晨宇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让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颤抖着从兜里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PDA,接口处还没干透的电解液在指尖留下滑腻的触感。
“孙晨宇!你过来看看这个!”
车厢上方传来陈国栋变了调的惊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孙晨宇没动,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PDA上跳出的波形图,紫光的每一次跳动,都对应着他脑电波的一个波峰。
他的实时记忆正顺着那个黑匣子,通过城市上空的5G基站,同步上传到某个未知的云端服务器。
他在备份我,还是在清空我?
“喂!孙晨宇!”陈国栋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悚感。
孙晨宇费力地转过头,从车底的缝隙看出去。
陈国栋蹲在车厢边缘,手里用警棍挑起了一叠半透明的、灰白色的东西。
那是……皮肤。
在车底昏暗的光线下,那叠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层层被剥下的蝉蜕,但在其中一块组织的边缘,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X”状瘢痕刺痛了孙晨宇的双眼。
那纹理,那比例,甚至连烧伤边缘的细微凸起,都和他手腕内侧那道疤痕一模一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孙晨宇死死攥住PDA。
原来这具身体并不是什么“容器”,它更像是一堆被反复拆解、修补、最后塞进同一个名字里的积木。
别想了,逻辑,关注逻辑。
如果这个中继器是连接“我”和“云端”的脐带,直接砸碎它可能会导致大脑物理性过载。
暴力拆除从来不是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