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深紫色的字符像是被烙铁刚刚烫上去的,正在皮下组织里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频率搏动。
空气中还弥漫着刚才那场混乱后残留的刺鼻气味——是消防系统自动喷洒的氟碳灭火剂。
当这些微凉的化学气体接触到孙晨宇手腕的那一刻,那道“01”印记陡然升温,仿佛某种贪婪的生物正在大口吞噬着周围的化学能。
痛感不是来自皮肤,而是顺着尺神经直接钻进脑干。
孙晨宇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被雨水打湿的裤腿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救护车破碎的后视镜,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后方漆黑的街道上,原本因为暴雨和电力故障而熄灭的路灯杆顶端,那些红色的监控指示灯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就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贪吃蛇,随着他们的移动,整条街的电子眼都在强制重启,僵硬的镜头伴随着伺服电机的嗡嗡声,整齐划一地扭转方向,死死锁定了这辆疾驰的救护车。
所谓的“清洗”根本不是结束,而是为了把他也变成那个该死的网络的一部分。
他现在就是一个高功率的移动信号源,那个混蛋父亲把他变成了诱饵,正在激活这座城市里沉睡的防御系统。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驾驶座上的陈国栋突然骂了一句,手里那台已经摔裂屏幕的警用终端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孙晨宇侧过头,瞥见屏幕上弹出的血红色弹窗:【一级生化警报:发现高危病毒携带者。
目标车辆:急救车A-720。
处置方案:即刻物理隔离,允许使用致死性武力。】
配图正是他们三人刚才冲出电梯时的模糊抓拍。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孙晨宇的声音在颤抖,但语速极快,大脑在剧痛中反而运转得更加冷酷,“把我们定义为病毒,所有的谋杀就都变成了合法的防疫措施。”
前方的高架桥收费站出现在雨幕中。
并没有预想中的红蓝警灯,拦在那里的是三辆漆黑的防暴装甲车。
路障已经升起,站在拒马后面的不是交警,而是一群穿着深灰色战术背心的人。
借着车大灯的晃动,孙晨宇看清了他们臂章上的标志——一个被双手托举的大脑图案。
那是邵智宸所在的心理康复中心的徽记。
“坐稳了,我要冲过去!”陈国栋吼着就要踩死油门。
“减速!”孙晨宇厉声喝止,“那是针对暴恐设计的液压路障,撞上去我们会在0.5秒内变成肉泥。停车杆的控制箱是无线的。”
没等陈国栋反应过来,孙晨宇一把扯过座位旁的心电监护仪。
他刚才就注意到这台仪器的外壳有破损,里面的高压电容组裸露在外。
他迅速将PDA的数据线扒皮,把铜丝缠绕在除颤手柄的触点上。
“你要干什么?”
“制造一点噪音。”
孙晨宇将PDA的输出功率调至最大,猛地将除颤手柄按在监护仪裸露的电路上。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炸开,焦糊味瞬间充斥了车厢。
一股无序的高频电磁脉冲以救护车为圆心爆发开来。
前方收费站的电子栏杆像是突然患了癫痫,在那一瞬间疯狂地上下抽搐,原本严丝合缝的拦截网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漏洞。
就是现在。
孙晨宇猛地探身过去,一把抢过方向盘向右猛打。
陈国栋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惊险的漂移,车尾狠狠剐蹭着水泥墩,火星四溅。
救护车没有冲向收费通道,而是撞碎了侧面那两层薄薄的铁皮围挡,一头扎进了旁边写着“施工禁行”的黑暗匝道。
这里是还在建设中的跨海大桥底层隧道。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穹顶瞬间切断了暴雨的声音,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空洞的回响。
几乎是在驶入隧道的同一秒,孙晨宇手腕上那股钻心的灼痛感骤然减轻。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他看到那个深紫色的“01”印记,颜色正在迅速消退,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