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音节就像两根生锈的长钉,并不是通过耳膜传入,而是直接钉进了孙晨宇的大脑皮层。
那一瞬间,他扼住邵智宸喉咙的手指因为剧烈的神经性痉挛而僵直。
视野中的红色滤镜瞬间崩塌成无数乱码,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台老旧的服务器正在强制重启,发出刺耳的啸叫。
这不是痛觉,是某种更底层的逻辑错误。
邵智宸抓住了这一秒钟的卡顿。
他摸到了办公桌上那个造型抽象的黄铜镇纸,那是用来压病历的,实心,沉重,棱角分明。
“砰!”
沉闷的钝击声伴随着腕骨错位的脆响。
孙晨宇感觉左手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断了,剧痛让他的力量瞬间溃散。
邵智宸猛地一脚踹在他胸口,借力向后翻滚,退到了解剖台另一侧的安全区,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那只并未受伤的手迅速在平板残骸旁的备用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咳咳……本来想让你死得像个英雄,也就是像个‘人’。”邵智宸扶着桌角站直身体,脖颈上紫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但他脸上的惊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报废机器的冷漠,“但既然这名字被喊出来了,你的系统兼容性也就到头了。”
孙晨宇捂着断裂的手腕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想反驳,想站起来再冲过去,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臂正在失去知觉。
那道“X”形状的烧伤疤痕,此刻正像拥有独立生命一般,在皮下疯狂蠕动、抽搐。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整条手臂的肌肉纤维不规则震颤。
“很疼吗?那是排异反应。”邵智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白大褂,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二十年了,你一直在扮演‘孙晨宇’。你演得太投入,甚至骗过了你自己的大脑。但哪怕你窃取了他的名字、他的学历、他的人生轨迹,你的身体依然记得真相。”
邵智宸指了指地板,手指的方向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水泥,直指那个黑暗的地下室深坑。
“真正的孙晨宇,早在二十年前那个雷雨夜,就已经死在下面的坑里了。他是那个敢于带着所有人逃跑的领袖,所以他死得最早,被埋得最深。”
孙晨宇的瞳孔剧烈收缩,记忆碎片的洪流在脑中冲撞。
“而你,你是代号03的备用容器。因为你的各项生理指标与死者最接近,所以我们把‘孙晨宇’的人格模组覆盖在了你的意识上。”邵智宸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残忍的怜悯,“那两个字——‘孙悦’,才是你作为实验体03之前,原本的名字。它是你底层代码的卸载指令。”
“闭嘴……”孙晨宇咬着牙,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地板上。
“承认吧,你就是一个穿着死人衣服的小偷。”
随着邵智宸按下最后一个按键,天花板上突然传来液压杆运作的轰鸣。
四面透明的高强度聚碳酸酯隔绝板从天花板的滑轨中轰然落下,精准地切断了办公区域与外界的连接,将孙晨宇和昏迷的林薇像标本一样封死在了一个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
“嗤——”
地板四周的出气孔开始喷射白色的气体。
没有任何味道。
“是高纯度氮气。”邵智宸站在透明墙壁的另一端,声音隔着厚厚的介质传过来,显得有些失真,“这是实验室级别的‘应急净化’程序,通常用来灭活高危病毒样本。没有痛苦,没有窒息感,只要几分钟,你的血液就会忘记如何搬运氧气。”
如果是以前的孙晨宇,此刻或许已经因为身份认知的崩塌而陷入绝望。
但现在的他,脑子里除了混乱,还有一种源自本能的求生欲——或者说,是那个名叫“孙悦”的野兽本能正在苏醒。
不需要呼吸空气,他现在只需要逻辑。
孙晨宇没有像困兽一样去撞击那面防弹级别的透明墙,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脚下。
那个被邵智宸用来控制防御系统的办公桌下方,有一排不起眼的散热格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