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足以容纳两张病床并排进出的重型货梯,轿厢壁上残留着不知是机油还是其他体液干涸后的褐色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腐味,那是大厦光鲜表皮下正在腐烂的盲肠。
孙晨宇用完好的左手肘狠狠撞向控制面板。
他的手指悬停在“1F”的按钮前,那里代表着大堂,代表着雨夜的街道和逃出生天的可能。
但他那正在剧烈搏动的大脑皮层此刻却像一台过热的处理器,疯狂报警:赵鹤轩既然敢在地下三层做这种反人类的实验,地面的安保等级绝对是军事级别的。
周鹏那个疯狗一样的安保组长,此刻恐怕已经把一楼大厅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去垃圾场。”
孙晨宇咬着牙,手指下移,按亮了“B1”——那是垃圾处理中心和污水循环系统的楼层。
货梯轰隆一声启动,失重感袭来,让他右手那团模糊的血肉再次爆发出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被低温冻住了一部分,像一块暗红色的烂肉挂在手腕上。
必须止血,更重要的是,必须骗过那帮人的眼睛。
在这个满是传感器的笼子里,他就是个移动的高热红外源。
孙晨宇瞥了一眼轿厢顶部的散热格栅,那里的排风扇正呼呼作响,那是整个轿厢热量最集中的地方。
他用左手笨拙地拉开拉链,将身上那件吸饱了冷汗和血水的冲锋衣脱了下来。
脱离皮肤的瞬间,寒意像钢针一样扎进毛孔,但他顾不上哆嗦。
他把外套团成一团,用袖口死死缠在靠近排风口的一根生锈铁管上。
外套里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再加上衣领上那大片正在氧化的温热血迹,在热成像仪里,这就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体。
“叮。”
B1层到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沼气味扑面而来。
孙晨宇没有丝毫迟疑,拖着如死尸般的林薇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向走廊,而是直接踹开了旁边那扇贴着“生物废料投放口”黄黑警示标的铁门。
身后,货梯门缓缓合拢。
几乎是同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周鹏的人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孙晨宇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滑道,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抱歉了。”他低声对毫无知觉的林薇说了一句,揽住她的腰,纵身跳了下去。
滑行过程只有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塑料管道内壁黏滑腻人,不知名的粘液浸透了衬衫。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充满弹性的缓冲物上——那是成吨的、被粉碎后的特制泡沫包装。
这里是污水处理池的边缘。
巨大的搅拌机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掩盖了他们落地的动静。
孙晨宇顾不上检查肋骨是否断裂,因为他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金属被暴力撬开的巨响。
那是货梯门被强行破坏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声愤怒的咆哮,显然,周鹏对着那件空荡荡的血衣发火了。
争取到的时间只有几分钟。
他拖着林薇,借着大型管道的阴影掩护,摸进了一间挂着“员工更衣室”牌子的值班房。
房间里乱得像个猪窝,地上满是烟头和揉成团的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