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并未带来死后的宁静,反而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将世界重新拽回了物理法则的残酷掌控中。
在那条惨白的走廊即将吞噬轿车的瞬间,右侧的黑暗被两束更为暴躁的高流明射灯刺破。
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像是一头失控的犀牛,挟裹着泥浆与暴雨,从侧坡的灌木丛中咆哮冲下。
“砰——!”
金属的悲鸣声令人牙酸。
孙晨宇感觉整个人被一股横向的巨力狠狠拍在了车门饰板上,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殆尽。
那辆精致昂贵的自动驾驶轿车在纯粹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个易拉罐。
右侧翼子板瞬间凹陷,原本平稳的悬挂系统发出断裂的脆响。
巨大的横向冲击力导致车身剧烈甩尾,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拉出四道刺耳的黑痕,最终像一具死尸般横在了精神病院那斑驳的石柱拱门前。
那个幽灵般的赵鹤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内的氛围灯疯狂闪烁,变成了代表系统故障的猩红色。
中控屏幕上那些诡异的档案和视频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弹出的报错窗口:
【警告:横向加速度异常】
【警告:雷达阵列受损,无法构建环境模型】
【逻辑偏移:路径重算中……】
这辆“活”过来的车乱套了。
孙晨宇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刚才那一撞让他左耳暂时性失聪,只能听见心脏在颅骨内疯狂撞击的回响。
他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向外看去。
那辆肇事的越野车并没有熄火,引擎盖下冒着白烟,强劲的柴油机轰鸣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它并没有撞完就走,而是死死顶住了轿车的B柱,像是一只咬住猎物喉咙不放的猛兽。
“滋……滋……”
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穿透雨幕传来。
越野车的车顶装有一套大功率扩音器,那个声音即使经过了失真处理,透出的那种冷静与理智依然让孙晨宇感到熟悉。
“如果你不想让你那个叫林薇的女同事变成一堆焦炭,就别动那扇门。”
是邵智宸。
那个总是穿着灰色羊绒衫、在诊疗室里用温开水和熏香安抚他情绪的心理顾问。
此刻,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手术刀般的冰冷。
孙晨宇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这辆车的导航逻辑被篡改了,它不是带你回家,是带你入网。”邵智宸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孙晨宇的神经上,“赵鹤轩把林薇那辆物流车的信号绑定在了病院后方的锅炉房地下高压区。那里是以前的休克疗法中心,布满了工业级电容。”
“你们两辆车现在的距离是动态触发器。一旦你的车头越过主楼大厅的门禁线,两点之间的感应距离缩短到阈值,林薇体内的‘活体硬盘’就会因为电磁场过载而自燃。”
孙晨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救赎,这是二选一的电车难题。
赵鹤轩那个疯子,把林薇变成了一个以距离为引信的人肉炸弹。
此时,身下的轿车似乎从撞击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路径修正完毕。强制执行最终指令。”
那冰冷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引擎重新咆哮,车轮开始空转,试图顶开旁边的越野车,强行冲进那扇通往主楼大厅的铁门。
只要再往前五米。
五米之后,林薇就会死。
“该死!”孙晨宇低吼一声。
不能让这辆车动。
但他无法触碰刹车,那具硅胶假人的脚像铁铸的一样死死踩在油门上。
必须切断它的“神经”。
孙晨宇的视线落在了裤腿上那块还沾着自己血肉的“X”型电路薄膜上。
那是他刚刚从手腕里挖出来的,也是这辆车认证他是“X-72”的唯一凭证。
既然它是钥匙,那它也能是病毒。
他猛地抓起那块滑腻的薄膜,不顾上面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把扯下中控台电子挡杆下方的防尘罩。
里面暴露出密密麻麻的排线和光耦感应器。
孙晨宇是个硬件工程师,他太懂这些东西了。
这辆车的电子挡杆本质上就是一个霍尔传感器,靠磁场变化来传输信号。
他将那块带有生物电流残余的薄膜,狠狠塞进了换挡机构的缝隙里,直接短接了“D挡”和“P挡”的信号触点。
“给我……停下!”
“滋啦——”
一声类似于生肉被扔进滚油里的爆响。
薄膜上的微型电路在接触到高压信号线的瞬间瞬间焦黑,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但这混乱的生物电脉冲成功制造了一个虚假的“驻车”信号。
原本正在疯狂空转的后轮突然抱死,变速箱发出一声凄厉的齿轮崩裂声,整辆车猛地一震,引擎熄火,仪表盘彻底黑了下去。
车死了。
孙晨宇没有任何停顿,他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车门。
“老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