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变压器组沉闷的殉爆声落下，整栋急诊大楼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巨兽，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应急照明灯还要延迟三秒才会启动，但这三秒的盲视时间里，只有那些未断电的医疗仪器发出令人心悸的单调蜂鸣。
孙晨宇没有停在原地喘息。
那层裹在左手手腕上的铅胶防护服重得像一块墓碑，勒得他桡骨生疼，但这股痛感反而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如果是远程操控，刚才切断光纤时，信号会有显著的延迟回馈。
但那些老人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这意味着那个发射源不在云端，而在物理层面的“视距”之内。
赵鹤轩是个完美主义者，他要微调这种通过骨传导引发的共振频率，就必须确保信号的纯净度，不能经过太多中继站的损耗。
最好的位置，只能是这栋楼的制高点。
走！
孙晨宇低吼一声，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陈国栋，摸索着撞开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
应急灯亮了，惨绿色的光把狭窄的楼梯间映得如同鬼域。
两人踩着混凝土台阶向上狂奔，陈国栋毕竟是刑警出身，虽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超自然的恐惧中缓过劲来，但身体机能让他紧紧跟上了节奏。
二十三层。
孙晨宇感觉肺叶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在赌，赌赵鹤轩的狂妄，也赌那个“守约者”对物理设备的依赖。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一把被液压钳剪断的挂锁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推开门的瞬间，深夜的高空寒风夹杂着城市的喧嚣倒灌进来。
孙晨宇眯起眼，目光越过错综复杂的排气管道，死死锁定在巨大的不锈钢蓄水箱背后。
那里有一盏不该存在的红色呼吸灯，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急促闪烁。
两人猫着腰摸过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方盒子，只有鞋盒大小，却伸展出四根高增益天线，正贪婪地吞吐着不可见的数据流。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陈国栋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设备外壳时，孙晨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设备侧面，贴着一张泛黄的银色标签，上面印着他再熟悉不过的一行小字：腾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固定资产-2021。
那是他入职那年，公司统一采购的一批服务器配件。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入侵，这是“家贼”。
赵鹤轩不仅监视着他，甚至利用他所在公司的物流渠道，把这台洗脑机器堂而皇之地运进了这所医院，甚至可能就是在这个设备通过报废流程被当作电子垃圾处理的那一天。
原来我也是运输链的一环。
孙晨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就要去拔除电源。
滋——
一道耀眼的幽蓝色火舌突然从左侧的阴影里喷出，瞬间切断了孙晨宇手边的一根镀锌钢管。
滚烫的铁水溅落在防水层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孙晨宇猛地缩手后撤，陈国栋反应极快地举枪，但枪口在黑暗中不知该指向何处。
水箱巨大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身影。
他戴着全覆式焊接面罩，手中那柄便携式工业热切割枪正喷吐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
是张诚。那个在监控里消失的私人安保头目。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像电影反派那样解释动机。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喷嘴的角度，将那道致命的蓝色火焰对准了蓄水箱底部的承重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