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在寂静的雨后深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孙晨宇并没有在意这点动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栋隐藏着防空洞的旧楼。
左手手腕内侧的灼烧感依然强烈,那个“X”形的伤疤像是在随着心跳一同搏动。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台改装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行乱码般的绿色波纹——那是方圆五十米内的信号白噪音屏蔽圈。
只要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电子监控摄像头拍到的都只会是一片雪花,而所有的定位信号也会被指向三公里外的垃圾处理厂。
林薇被他像拖死狗一样扔到了保安室潮湿的水泥台阶上。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监控者”,此刻正因为刚才的爆炸冲击和心理防线的崩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孙晨宇没空理会她。
借着保安室门口那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昏黄路灯,他举起了手里那枚满是淤泥的“九号”铜牌。
指甲抠进铜牌边缘的缝隙,稍一用力,一层老化的金色漆皮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暗灰色的磁性涂层。
这根本不是什么号码牌,而是一把伪装极其拙劣,却因年代久远而骗过了所有人眼睛的物理磁钥。
他转身走向传达室那一排早已废弃的绿色铁皮包裹柜。
柜门大多已经变形,有的甚至连门都不见了,里面塞满了住户不要的垃圾传单和枯死的盆栽。
只有位于最底层角落的那个柜子,虽然满是灰尘,但合页处却透着一股被人精心维护过的油润感。
将磁卡插入感应槽。
没有电子提示音,只有一声沉闷的、纯机械结构的弹簧回弹声。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个墨绿色的手提箱。
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硬化橡胶,四角的防撞包边磨损严重,这是二十年前军工单位才会配发的加固型三防箱。
孙晨宇单手将箱子提了出来。入手极沉,至少有十五公斤。
他把箱子放在保安室充满霉味的木桌上,拨开生锈的锁扣。
箱盖掀开,一股干燥剂混合着机油的味道扑鼻而来。
黑色的防震海绵里,嵌着一台体积硕大的黑色仪器,上面没有液晶屏,只有密密麻麻的物理旋钮和一个巨大的拨号盘。
是一台老式的军用拨号频率器。
这种东西不需要互联网,甚至不需要基站,它走的是极其原始的无线电短波,除非有人二十四小时全频段监听,否则没人能追踪到它的信号源。
在仪器的底部,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孙晨宇抽出信纸,动作停顿了一瞬。
字条上的墨迹已经渗入纸张纤维,边缘微微晕开,显是多年以前写下的。
只有一行字:
【给三十二岁的我】
视线落在那个“我”字上。
通常人的“我”字,最后一笔那个点,会顺势向右上方挑起。
但这张纸上的字迹,最后一笔却是向内收敛,像是一个封闭的圆点。
这是孙晨宇独有的书写习惯。
不,准确地说,这是他在十二岁之前,为了纠正握笔姿势而被强行矫正出来的习惯。
在那之后,随着被植入虚假记忆和人格重塑,他的字迹早就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成年人”的标准行楷。
能够模仿这种笔迹的,只有那个存在于二十年前、尚未被篡改的自己。
脊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这一连串的短信、杀戮、引导,甚至连今晚在防空洞里几乎杀死邵智宸的局,都不是现在的他策划的。
棋手是二十年前那个只有十二岁的男孩。
那个男孩早就预见到了自己会被当作实验体清除记忆,于是他提前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埋下了这些“时间胶囊”,设定好了触发机制。
他不仅要把现在的自己唤醒,还要利用这一具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成年躯壳,去完成当年未竟的疯狂计划。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