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合着机油的味道,在鼻腔里炸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
孙晨宇没有丝毫犹豫,双脚蹬离石栏的瞬间,身体像一颗哑弹砸向虚空。
他在重力捕获自己的前一秒,右手死死扣住了那根紧绷的钢索。
掌心的皮肤瞬间被粗糙的钢丝绞烂,温热的液体成了另一种润滑剂。
“兹——!”
滑轮卡槽在重压下发出尖锐的嘶鸣。
急速下坠带来的不仅是风声,还有巨大的离心力。
在荡向钟楼中层观测台的那一刻,身体的惯性与钢索的拉力形成了一个残忍的夹角。
“咔。”
一声闷响被淹没在风里。
右肩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瞬间的空洞感,紧接着才是那股顺着神经末梢直接钻进天灵盖的酸麻。
那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像是被扯断了线的木偶。
孙晨宇咬紧牙关,借着最后一点摆荡的势能,整个人横摔进了半开放式的观测台内,滚进了阴影深处。
头顶上方,沉重的脚步声几乎是踩着他的心跳响起的。
“一组封锁出口!二组跟我上顶层!快!”
是陈国栋的吼声。
紧接着是战术靴踢开顶层铁门的巨响,以及随后几秒令人窒息的寂静。
老刑警显然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正在排查爆炸物。
孙晨宇靠在一根冰冷的花岗岩立柱后,冷汗瞬间浸透了原本就湿透的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脱臼的右臂。
肱骨头完全脱离了关节盂,这种生理状态下,他连爬行都难以维持平衡。
没有止痛药,也没有缓冲时间。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侧过身,将右肩死死抵住粗糙的石柱棱角。
脑海中那个十二岁的男孩似乎在冷眼旁观,精准地计算着角度和力度。
一点,再往左偏一点。
就是这里。
他猛地发力,用身体的重量撞向石柱。
“咯噔。”
骨骼复位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
剧痛像高压电一样瞬间贯穿全身,孙晨宇眼前黑了半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溺水者般的抽气声。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左手虎口,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把那声惨叫咽回肚子里。
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没空去擦。
此时此刻,钟楼外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休克”。
由于“孙晨宇”这个核心ID的底层删除指令,整个城市的监控网络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逻辑悖论,正在强制重启。
霓虹灯在疯狂闪烁,路口的红绿灯全部熄灭,巨大的户外广告屏变成了一片噪点的雪花。
五分钟。
这是系统自检重置的窗口期,也是他从这天罗地网中消失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