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脑浆被强行搅拌的恶心感还在持续,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颅骨内侧振翅。
孙晨宇扶着墙壁,每走一步,脚下那个浑身散发着下水道恶臭和血腥味的“影子”——观察者0号,就会发出一声类似风箱漏气的沉重喘息。
这是一场荒诞的负重前行。
他在拖着自己的罪证,或者说,拖着那具替他下了三年地狱的肉身。
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静得像一座巨型停尸间。
孙晨宇没有去二十三楼的行政办公区,那里只有没做完的报表和虚伪的人际关系。
他用从磁带音频频谱中解析出的那串十六进制代码,刷开了顶层数据中心的生物识别锁。
滴——
绿灯亮起的瞬间,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本该是存放核心服务器机房的地方,应该充斥着散热风扇的嗡鸣和硬盘读写的指示灯。
但此刻,眼前只有一条铺着吸音地毯的长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门。
孙晨宇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0号安顿在墙角。
那家伙身上滴落的黑水在地毯上晕开,像是一块正在扩散的癌变组织。
推开那扇金属门,预想中的服务器阵列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
孙晨宇站在黑暗的这一侧,瞳孔骤然收缩。
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灯火通明的“舞台”。
那是一个被一比一完美复刻的办公工位——那是他的工位。
桌上那盆有些枯黄的仙人球、贴着“加油”便签的显示器、甚至那个被他磕掉一个角的马克杯,都摆在分毫不差的位置。
而在玻璃窗前,坐着那个平日里总爱笑着给他递奶茶、抱怨加班的林薇。
此时的林薇,脸上没有一丝那种属于“同事”的鲜活气息。
她戴着一副专业的监听耳机,面前并不是办公电脑,而是一排显示着各种生理参数的监控终端。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日志一行行刷新:
“实验体A-01(孙晨宇)脱离预设轨迹。”
“观察者0号生命体征衰减,并未按计划执行自我清理。”
“结论:目标已完成身份觉醒,情感隔离墙失效。进入三级清除阶段。”
原来如此。
孙晨宇感觉嘴角有些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没有什么所谓的平凡生活,这五年来的每一次早九晚五、每一次为了KPI焦虑、每一次在茶水间和林薇吐槽老板,不过是一场楚门秀。
他是一只以为自己在草原上奔跑,实则从未跑出滚轮的仓鼠。
林薇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气流的异样。
她猛地回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把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