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已经完全麻木了,指尖传来类似被千根针扎般的幻痛,这是强电流贯穿神经后的典型后遗症。
孙晨宇在污水中摸索着,直到触碰到那块硬邦邦的塑料外壳。
是一盘TDK的旧式磁带,封口处被封蜡严密地裹了一层,显然是某种防潮处理。
借着头顶滋滋作响的应急灯,他看清了磁带外壳上被利器刻下的三行数字。
不是代码,是经纬度。
`31.23N,121.47E`
`31.18N,121.43E`
`31.25N,121.50E`
那一瞬间,孙晨宇脑海中那个“首席架构师”的人格像是被这串数字激活了。
一副巨大的城市地下管网全息图在他眼前铺开。
这三个坐标点,精确对应着这座城市地下的三个特高压变电枢纽。
那是城市的“心脏起搏器”。
如果这里的控制协议被篡改,引发的就不再是局部停电,而是能够产生物理破坏的连锁过载。
变压器会像爆米花一样炸开,沿途的每一根电缆都会变成高温导火索。
这不是简单的破坏。孙晨宇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是二十年前他未完成的那个构想——“格式化”。
当系统错误积累到无法修复时,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烧毁主板,从灰烬中重组。
那个十岁的女孩,或者是占据了她躯壳的那个“绝对理性”的怪物,真的打算把这座城市当成那个充满病毒的实验室,执行一次彻底的物理杀毒。
“咳……咳咳……”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咳嗽声从水池边缘传来。
邵智宸像条濒死的鱼,半个身子挂在检修台上,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还带着笑意。
“你……看懂了,对吧?”邵智宸一边咳着血沫,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完美的……闭环。”
孙晨宇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把自己当成上帝的男人。
“别白费力气了,”邵智宸把头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那孩子的脊椎里……植入的不仅是你的记忆,还有一枚生物共振芯片。她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主发射器’。只要她物理接触到那三个枢纽中的任何一个……砰!全城的防火墙都会把她识别为最高权限指令,然后……自毁。”
他抬起那根痉挛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是你写的代码,晨宇。只有你能创造出这么无解的死局。”
孙晨宇沉默地从腰间解下那副原本属于实验室保安的钛合金手铐。
他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步蹚水走到邵智宸面前。
“你要杀了我?”邵智宸挑了挑眉,似乎在期待这一刻。
“杀你?那不符合流程。”
孙晨宇面无表情地抓起邵智宸的手腕,咔嚓一声,将他的一只手铐在了身旁那根正在轰鸣震动的排污管上。
那根管子连接着上方的蓄水池,刚才的短路导致阀门松动,冰冷的污水正以每秒两升的速度在此处汇聚。
水位很快就会没过胸口,然后是脖子。
“根据你的理论,优胜劣汰。”孙晨宇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能在那之前解开这副手铐,算你赢。”
“孙晨宇!你不能……”
孙晨宇没有理会身后的咆哮,转身抓住了生锈的检修梯。
每向上爬一步,右腿烧伤处的剧痛就顺着坐骨神经直冲天灵盖,冷汗混合着污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不能停。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计算那三个坐标之间的距离和行进路线。
当他终于推开沉重的井盖,爬出地下通道时,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这里是疗养院早已废弃的门诊大厅。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枯萎的藤蔓。
在那破碎的穹顶之外,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原本回荡在城市上空的诡异摇篮曲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单调、冰冷的机械声。
嗒、嗒、嗒、嗒。
那是节拍器的声音。
频率恒定在60BPM,正如一颗绝对冷静的心脏跳动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