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的空气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干涸河床的味道。
孙晨宇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身下的触感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某种滑腻的、长满苔藓的混凝土斜坡。
冰冷的积水正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腰侧,那是蓄水池底部的浅滩。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左手手腕处传来一种怪异的麻木感,不痛,反而轻飘飘的。
他费力地抬起手臂,借着远处探照灯扫射的余光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了皮肤的质感。
高温电解反应将手腕内侧那块原本植入芯片的区域彻底碳化,呈现出一种类似烧焦木炭的死灰色。
没有血,血管和神经末梢在瞬间的高温中已经被封死。
但他看见了一点反光。
在焦黑的烂肉深处,几粒未完全熔毁的金属性粉尘正在探照灯下闪烁。
那是芯片的残渣,是那些人能追踪到他的最后痕迹,也是能证明“孙晨宇”这个身份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物证。
只要这点东西还在,他就永远是个逃犯。
身边不远处有一块防爆护目镜的碎片,边缘锋利如刀。
孙晨宇捡起碎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切向了自己的手腕。
因为神经已经坏死,刀锋切入碳化组织时的触感像是切进了一块陈年的腊肉,只有骨骼传导的震动让人牙酸。
他一点点将那些混杂着金属屑的焦肉剔除,每一刀都精确得像是在修整一件报废的零件。
黑色的碎块落入湍急的排水渠,转瞬间就被卷向了城市地下的更深处。
直到手腕上只剩下一个干净的、凹陷的深坑,他才扔掉沾满污渍的碎片,把手浸入冰冷的水中洗净。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孙晨宇的生物学证据。
“在那边!九点钟方向,发现热源!”
杂乱的脚步声在头顶的铁格栅上炸响,紧接着是几束刺眼的强力战术手电光柱,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别动!把手放在头上!”
是陈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焦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晨宇没有反抗。
他缓缓站直身体,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顺从地举起双手,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向光亮。
陈国栋从泵站的检修梯上滑下来,手里的警用终端对着孙晨宇的脸就是一阵疯狂扫描。
滴——滴——滴——
那是报错的声音。
陈国栋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拍了拍终端的屏幕,再次对准孙晨宇的虹膜。
屏幕上没有跳出那张熟悉的证件照,也没有显示“通缉犯”的红字,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灰色的底层代码:`ERROR404:TARGETNOTFOUND[无权访问]`。
在这台连接着公安大数据的终端眼里,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团没有任何数据标记的空气。
“你的档案……”陈国栋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男人,“真的被删干净了?”
孙晨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国栋的肩膀,看向了后方被两个年轻辅警抬在担架上的孙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