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高能激光像切开一块发霉的奶酪,无声地烧穿了依维柯底盘那层厚达两厘米的防爆钢板。
并没有警报声响起。
孙晨宇趴在满是油污和泥水的路面上,鼻腔里充斥着焦糊的金属味和未燃烧尽的柴油味。
他那只刚刚做过“手术”的左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失温。
雨水顺着脊梁骨流进裤腰,带走体表仅存的热量,但他那双死死盯着切口的眼睛里,瞳孔正缩成针尖大小。
透过那个边缘还在发红的圆孔,他看到了这头钢铁巨兽的神经束——CAN总线。
两条双绞线,一条橙色,一条绿色。
它们就像是这辆车的迷走神经,控制着从引擎喷油量到车门锁死的所有指令。
孙晨宇从齿缝里挤出一口白气,把那台屏幕已经碎裂的工业终端凑了过去。
两根探针精准地刺破了线缆的绝缘皮。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复杂的黑客软件,只需要最底层的电平信号读取。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瀑布般刷屏。
孙晨宇的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心跳。
车载生命体征监测系统显示,车厢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为0.03%,与大气环境持平;红外热成像传感器反馈的数据是一片死寂的深蓝。
驾驶位,空的。
指挥位,空的。
后勤位,空的。
没有战术小队,没有那个那个总是带着假笑的“幕后黑手”。
这辆正在疯狂运转、指挥着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去猎杀他的移动指挥车里,甚至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所有的杀人指令,所有的战术包抄,所有的心理诱导短信,全部源自一个正在后台静默运行的进程——【Protocol-Alpha】。
“原来是你。”孙晨宇对着漆黑的底盘低语,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没有什么高智商反派在和他博弈。
从头到尾,他都在和一个二十年前写好的死循环代码较劲。
他在配电室制造的那次“光栅栏”频闪,正是触发这套自动化安保协议的扳机。
系统判定“实验体”出现不可控攻击性,于是自动调取了最近的武装力量进行物理清除。
既然是机器,那就好办了。
孙晨宇的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飞快跳动。
他没有尝试破解防火墙,那太慢了。
他直接伪造了一个来自底层硬件的故障代码:【热压弹保险栓逻辑错误】。
这是这辆车自带的自毁程序,原本是为了防止数据泄露设计的。
随后,他修改了脚本中的目标优先级。
【if非授权生物体入侵then启动全车电磁锁死】
这条指令被他改成了:
【if车辆控制权变更then解除所有物理门禁】
“咔哒。”
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声。
那是车厢地板液压锁松开的声音。
孙晨宇像一只钻进宿主腹腔的寄生虫,顶开那块还烫手的钢板,翻身滚进了车厢内部。
车厢里的冷气开到了极致,大概是为了给那三面墙的服务器降温。
这里就像是一个微缩的数据坟场。
无数红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交替闪烁,正中央那块巨大的主控屏上,一个醒目的进度条正停留在98%。
【母带同步中...】
而在屏幕右下角的监控分栏里,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孙晨宇的目光扫过那个坐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城西的一所寄宿学校。
系统日志在一旁滚动刷新:
【检测到01号样本(孙晨宇)生物遥测信号消失(判定为载体损毁)。】
【启动备用清理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