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包里的止血钳是钝头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夹闭血管,而不是切开皮肉。
在这个狭窄如棺材的转运箱里,这玩意儿就是根废铁。
孙晨宇的左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那股从手腕深处爆发的灼热感正顺着尺神经疯狂上窜,像是有一千根烧红的针在沿着血管逆流而上。
如果不马上把那个正在过载的鬼东西挖出来,只要再过半分钟,他的整条左臂就会彻底废掉。
必须制造一个刃口。
他把止血钳的钳嘴卡进转运箱内壁用来固定氧气瓶的金属卡槽缝隙里,右手握住钳柄,咬紧牙关,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向下一压。
一声脆响,合金钳嘴断了一截,留下一个参差不齐的、带着毛刺的锐利断口。
这就够了。
箱内的空气已经稀薄到令人头晕目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湿毛巾里挤水。
孙晨宇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个粗糙的金属断口狠狠扎进了手腕内侧那道红肿溃烂的“X”形伤疤。
没有麻药,只有痛觉神经最原始的尖叫。
皮肤被撕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得令人毛骨悚然。
但他顾不上颤抖,右手稳得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的雷。
随着皮肉翻卷,一股焦糊味瞬间充斥了鼻腔——那不是幻觉,是皮下脂肪在高温芯片的炙烤下发出的真实气味。
找到了。
在那团血肉模糊的创口深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晕,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煤炭。
他用断裂的钳尖死死抵住芯片的边缘,猛地向外一挑。
“呃啊!”
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枚滚烫的芯片带着两根连着的神经纤维被硬生生扯离了身体。
就在芯片离体的瞬间,那种钻心的剧痛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孙晨宇顾不上处理还在喷血的伤口,他盯着手里这块虽然脱离了人体供电、但因为内部电容过载依然在滋滋作响的芯片。
这东西现在的温度足够点燃纸张。
他侧过身,将冒烟的芯片凑近箱体角落的一根裂开的导管——那是刚才剧烈撞击中受损的内部冷凝管,液氮正从裂缝中嘶嘶地渗漏出来,在金属壁上结出一层白霜。
极寒遇到极热。
“呲——”
一团白雾升腾而起。
芯片表面的封装层迅速龟裂,内部电路在极端的温差下发出了噼啪的爆裂声,原本稳定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变成了混乱的蓝紫色。
就是现在,它变成了一颗不稳定的电磁脉冲炸弹。
孙晨宇反手将这枚濒临崩溃的芯片狠狠塞进了转运箱控制面板下方的备用电源接口。
那个接口没有熔断保护。
电流过载的瞬间,控制面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蜂鸣,紧接着是一串火花爆裂的声响。
那道原本需要管理员权限才能开启的电子锁,在逻辑电路被物理烧毁的瞬间,锁舌自动弹回了安全位。
沉重的箱盖在气压差的作用下弹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酸雾已经被刚才倒塌的机柜压住的风道吹散了不少,但空气依然呛人。
孙晨宇像是一条从濒死边缘爬回来的野狗,用肩膀顶开箱盖,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在了满是积水的冷库地板上。
膝盖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生疼,但这种疼痛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
他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吞咽着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但他没有给自己留哪怕一秒的庆幸时间,立刻转身,满手鲜血地抓向转运箱的边缘。
若曦还在里面。
那个狭小的空间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尚且窒息,何况是本来就虚弱的妹妹。
“若曦,没事了……哥带你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
左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能靠右手伸进箱子的阴影里,摸索着妹妹的手臂。
指尖触碰到了衣物。是那件熟悉的棉质病号服,触感粗糙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