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青州城西的荒僻山野。玄知仅带了两名身手矫健、心思沉稳的护卫,轻车简从,踏着露水,向着墨家集方向进发。赵伯本想同行,被玄知婉拒,府中需要他坐镇,继续赶工打造器械。
越是靠近墨家集,道路越是崎岖难行,人烟愈发稀少。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片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荒废谷地出现在眼前。残垣断壁间,依稀能辨出昔日的屋舍轮廓,但如今早已被荒草藤蔓占据,鸦声阵阵,平添几分凄凉。
根据仆役的描述和“鉴心之瞳”的微弱感应,玄知找到了那条传说中的入谷小径。小径入口处,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书“墨家集”三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信号,不得入内。”玄知对两名护卫下令。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踏入谷中。
初入谷时,尚觉寻常,只是格外寂静。但行不过百步,周遭景物陡然一变!原本清晰的小径仿佛消失不见,四周树木盘根错节,雾气骤然变浓,五步之外不辨牛马。更诡异的是,连方向感都开始模糊混乱,仿佛天地倒悬。
“奇门遁甲……机关迷阵……”玄知心中凛然。他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全力运转“鉴心之瞳”。顿时,那些迷惑感官的幻象减弱,空气中能量流动的轨迹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那些看似绝路的方位,能量紊乱狂暴;而某些看似寻常的角落,却有着相对平和的能量通道。
他不再依赖肉眼,而是循着那最“和谐”、阻力最小的能量缝隙,如同庖丁解牛般,一步步谨慎前行。脚下时而传来机括转动的细微声响,头顶偶有落石,皆被他提前感知,险之又险地避开。
这迷阵并非单纯困人,更暗含警示与考验之意。布阵者,显然不愿被人轻易打扰。
也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清幽的山谷呈现眼前,溪水潺潺,竹林掩映,几间简陋却异常整洁的茅屋坐落其间,檐下挂着风干的药草,屋前小片菜畦畦绿意盎然,与谷外的荒凉判若两个世界。
然而,玄知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鉴心之瞳”清晰地“看”到,茅屋前的空地乃至整个山谷,都布满了更精妙、更隐蔽的机关陷阱。能量线纵横交错。
他不敢再前进,立于原地,整理了一下因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衫,然后对着茅屋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青州玄知,冒昧来访,求见墨工先生。望先生赐见。”
声音在谷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茅屋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玄知保持躬身的姿势,耐心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谷中只有风声水声。
就在他以为此次拜访将要无功而返之时,一个淡漠苍老的声音,仿佛自虚空传来,不带丝毫感情,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此地无墨工,只有一山野朽木,等死之人。阁下请回吧。”
声音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来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第一次拜访,果然吃了闭门羹。
玄知心中并无多少失望,反而更加确定墨工就在此地。他直起身,并未离开,而是朗声道:“山野朽木,亦曾为栋梁。青州危殆,万民倒悬,需先生巧手,续命一线。玄知不敢强求,仅以诚心,望先生垂怜。”
说完,他不再多言,将带来的那份绘有“龙骨水车”和“开采器械”的草图,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并用一块小石子压好。然后,再次躬身一礼。
“草图一份,聊表敬意,亦是我青州百姓求生之愿。玄知告退,三日后,再来请教。”
说罢,他转身,依着来时记下的路径,从容离去。他知道,对于墨工这等人物,死缠烂打只会惹人厌烦。留下草图,表明来意和诚意,给予对方思考和审视的时间,方为上策。
就在玄知身影消失在谷口迷雾中不久,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块石头旁。来人葛巾麻衣,面容清癯,正是墨工。他拾起草图,目光扫过,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滑轮……齿轮联动……省力杆……此子,竟懂这些?”他低声自语,又看了看玄知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青州玄知……有点意思。”
他收起草图,身影再次融入竹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山谷恢复寂静,但某种微妙的平衡,似乎已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