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铁血基地的山谷内,喊杀声、爆炸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GI步兵和杂牌军们死守在第二道防线,脚下的泥土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黏稠泥泞。滚烫的弹壳堆积在脚边,几乎能没过脚踝。他们面前,是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
枪管打红了就浇上水,刺鼻的白烟蒸腾而起。
子弹箱一个接一个地见底,后勤兵冒着弹雨送上来的补给越来越少。
当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射出,士兵们便会发出一声怒吼,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与翻过尸堆的敌人进行最原始的血腥肉搏。
而在基地的最后方,那座巨大的战车工厂,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高频的电焊弧光、沉重的锤击声,压过了远方传来的炮火轰鸣。
周卫国和他手下的技工们,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混合着汗水与油污,却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潜力。
“快!快!三号车间的吊臂!把那台卡车的车斗给我拆了!”
“乙炔!氧气!压力再加大一点!老子要直接把钢板切穿!”
在系统工程师投射出的蓝色三维图纸指引下,他们将那些从丰台缴获的日军卡车野蛮地开进车间。没有精细的打磨,没有繁琐的工序,只有最直接、最粗暴的改装。
角度切割机喷射出耀眼的火星,在卡车底盘上划开狰狞的口子。
电焊枪的弧光闪烁,将灼热的铁水灌入缝隙,留下一道道丑陋却坚固的焊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与金属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门门由十二根钢管简单捆绑而成的定向器,被巨大的机械臂吊起,然后重重地落在卡车底盘上,再由技工们用最牢固的方式,将其与车身焊接成一个整体。
每一台完工的“怪物”,都散发着一股生铁和速干油漆混合的气味,充满了原始、奔放,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美学。
凌晨五点。
当最后一颗螺栓被拧紧,周卫国用油腻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他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六台狰狞造物,那些粗糙的焊缝,那些黑洞洞的炮管,在他眼中却比任何艺术品都要完美。
他露出了一个极度疲惫却又无比满意的笑容。
他抓起身旁的红色电话,因为吼了整晚,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质感,却又压抑不住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司令!”
“六门12管107毫米火箭炮,试装完毕!”
“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电话那头,苏晨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得到了释放。他紧握着话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好!”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好!”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让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
“好!”
连续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加响亮,蕴含着无尽的狂喜与释放。他放声大笑,笑声在指挥室里回荡,震得杨杰都侧目看来。
“把它们开到后山高地,给我对准谷外的日军后方!”
苏晨的声音斩钉截铁。
“等我命令!”
此时,山谷之外。
日军旅团长七田一郎,同样一夜未眠。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病态的亢奋。
他的三个大队,经过一夜不计伤亡的疯狂冲锋,此刻已经折损过半。钢铁和血肉在那道狭窄的防线上被反复碾磨,却依旧没能啃下那块该死的硬骨头。
但他并不焦躁。
他侧耳倾听着从山谷内传来的声音。
枪声,已经变得零落稀疏。
抵抗的烈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他举起望远镜,谷口那片修罗场般的阵地尽收眼底。守军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地哑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
“敌人的弹药快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