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呜咽着散向远方。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
仿佛方才那冲天的鬼气,那扭曲空间的恐怖吸力,都只是一场幻梦。
陈凡收回一百名纸人阴兵,它们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他袖中的符纸堆里,悄无声息。
他缓步走到那被暴力破开的孤坟前,目光落在那口焦黑的枯槐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抬手,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而冰冷的“阴阳葫”。
葫芦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却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死寂。
他并未急着离开。
此地既然能孕育出董小玉这等半步厉鬼,便说明风水阴气极重,绝非寻常之地。
可偏偏,除了董小玉,再无第二只能成气候的鬼物。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凡拂去长袍下摆的尘土,就在那孤坟前,盘膝坐下。
他双目闭合,一缕心神,却已沉入腰间那枚黑沉沉的葫芦之内。
以“控魂篇”的法门,审问新魂。
“阴阳葫”内,自成一方灰蒙蒙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混沌与死寂。
空间的中央,一道红影蜷缩成一团,魂体明灭不定,剧烈地颤抖着。
正是董小玉。
她那半步厉鬼的凶悍与怨毒,在被吸入这方天地的瞬间,就被彻底碾碎。
此刻,陈凡的一缕意志降临。
那意志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化作无形的威压,如同万丈神山,直接碾压在董小玉的魂魄本源之上。
“啊——!”
董小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魂体都被压得近乎透明。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被研磨。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是蝼蚁仰望天神的绝望。
她那所谓的半步厉鬼道行,在这股天神般的灵魂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一捅就破。
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说。”
一个冰冷的音节,在她的魂魄中炸响。
“这乱葬岗,为何只有你一只成气候的鬼?”
这声音没有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主宰之力。
董小玉的魂体剧烈一颤,恐惧压倒了一切。
“回……回禀上仙!奴家……奴家说!求上仙饶命!”
她不敢有任何隐瞒,将一切都抖了出来。
她的声音在陈凡的意识中响起,充满了颤抖与恐惧。
这片乱葬岗,乃至这方圆十里的所有山头,之所以如此“干净”,并非天然形成。
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一年前。
山中来了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老道。
那老道自称“五脏道人”。
“他……他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铃铛……”
董小玉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恐惧。
“那铃铛一摇,万鬼哀嚎!无论藏得多深,道行多浅,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被那铃声勾走魂魄,身不由己地朝着他飞过去……”
“他……他就像收割田里的麦子一样,将这片山头所有的魂魄,全都抓走了!”
“一个不留!”
说到这里,董小E的魂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显然是回忆起了那恐怖的场景。
“他每隔一月,便会来此‘收割’一次!”
“所有新生的游魂,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陈凡的意志没有波动,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为何能幸免?”
“是……是奴家祖传的一块‘庇阴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