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回宫了。
天子归来，本该是紫禁城内一件足以让无数人奔走相告的大事，然而这一次，却寂静无声。
没有仪仗，没有钟鸣。
皇帝的车驾从最偏僻的宫门悄然驶入，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被吞没在重重宫阙的深影里。
一股无形的寒流，随着天子的归来，从紫禁城的最深处弥漫开来。
京城里的空气，似乎一夜之间变得粘稠而又压抑。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在深夜被密诏单独召入了乾清宫。
无人知晓这对君臣在殿内谈了什么。
只知道纪纲出来时，那张素来阴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骇与狂热的神情。
然后，一张无声的、巨大的网，以皇城为中心，骤然撒开。
无数潜伏在京城各个角落里的暗桩、密探，那些平日里只是茶馆说书人、街边小贩、甚至是勾栏瓦舍里妓子的幽灵，在同一时间被唤醒。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京郊，清风山庄。
这一连串不同寻常的举动，水面下的暗流汹涌，自然瞒不过那些真正有心人的眼睛。
汉王府。
演武场内，杀气蒸腾。
“砰！”
百斤重的浑铁大锤，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砸在一人高的青色巨石之上。
“砰！”
巨石剧烈一震，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全身。
“砰！”
碎石炸裂，四下飞溅，带着骇人的力道，将几米外的兵器架都打得叮当作响。
一名心腹护卫看得眼皮狂跳，血都快凉了，终于忍不住冲上前。
“停手！王爷，快停手！”
那座山岳般的身躯终于停了下来。
汉王朱高煦，大明朝最像永乐大帝的儿子。他赤着虬结着恐怖肌肉的上身，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淌下，在坚实的胸膛与腹肌上冲刷出一条条沟壑。
他随手将那柄足以让寻常壮汉都抬不起来的铁锤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都为之颤抖。
一名侍女战战兢兢地递上毛巾，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即，一股无名邪火再次冲顶。
他猛地一脚踹出，旁边沉重的兵器架轰然倒塌，刀枪剑戟散落一地。
“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
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奉天殿塌了，他不去重重责罚工部那帮废物，反而去信一个乡野郎中！”
“还微服私访？还亲自跑到一个破山庄里去？”
“还送书！送玉！”
朱高煦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我都打听清楚了！”
“父皇从那个破山庄回来，整个人都跟魔怔了一样！”
“嘴里念叨着什么‘神才’，什么‘麒麟儿’！”
他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