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山庄,后院工坊。
这里与朱瞻基想象中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屑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巨大的水车静默地立在引来的溪流旁,带动着复杂的齿轮与传动轴,延伸至工坊深处。
只是,本该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的景象,此刻却死寂得有些诡异。
唯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工坊内回荡。
朱辰站在一张刚刚完工的巨型绘图桌前,桌面上铺着大张的桑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结构图。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视线越过图纸,落在了地面上。
那里,一个少女正跪伏在地,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公子,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们吧!”
苏青猛地抬起头,光洁的额头因为反复的叩击而一片红肿。她双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下去,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刺耳。
“咚!”
“刚才我去城里采买颜料,听到消息,锦衣卫……锦衣卫正在大肆搜捕所有与家父有关的工匠!”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的几位师兄,都是大明顶尖的营造好手,如今……如今却都被抓进了诏狱,生死未卜!”
泪水混合着脸颊上的灰尘,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那双平日里因谈论技术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哀求。
“他们只是匠人,一心只懂钻研技艺,从未参与过任何党争贪腐啊!”
“诏狱是什么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进去了,怕是……怕是都活不成了!”
朱辰的目光,从她哭花的脸,移到了她那双因为长期握持工具而生着薄茧,此刻却死死攥着他裤脚,指节发白的手上。
这个在工程学上极具天赋,能独立举一反三,甚至敢于质疑他图纸的少女,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公子您神通广大,认识那位燕老爷子,求您开恩帮帮忙吧!”
“只要能救下他们,苏青愿做牛做马,这辈子都伺候公子,绝无二心!”
“咚!咚!咚!”
又是几下沉重的叩首。
朱辰的胸口有些发闷。
他只想做个避世的咸鱼,种种田,搞搞黑科技,享受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铁石心肠。
更重要的是,苏青口中的那些“师兄”,触动了他的另一根神经。
在这个时代,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银子。
不是地盘。
是人才!
是那种拥有丰富经验,掌握着顶尖技艺,能够将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蓝图,一步步化为现实的顶级工匠!
每一个,都是无价之宝!
“大明这帮当官的,真是暴殄天物。”
朱辰在心里骂了一句,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把这些代表着生产力巅峰的技术人才,当成政治斗争的消耗品,抓进诏狱那种地方?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自断经脉!
把这些搞技术的杀了,以后谁来修桥铺路?谁来改进军械?谁来造枪造炮?
这简直是在亲手斩断大明本就脆弱的工业根基!
朱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原本不想卷入任何朝堂是非,只想安安静静地攀登自己的科技树。
但现在,有人要把他科技树的养料给一把火烧了。
这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