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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当陈修远从前来“保护”他的杜远志口中,听闻了昨日早朝上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听闻六部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的消息时,他手中的医书差点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虽然知道赵瑁背后必然有庞大的关系网,也知道朱元璋定然会借此机会大力整顿,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终的结果竟是如此酷烈,牵扯如此之广!这几乎是将大明的行政中枢给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
震惊之余,他回想起朱元璋那日听闻“贪官污吏”、“侵吞国库”时的暴怒,以及平日里对官吏近乎苛刻的要求。
此刻,他心中对这位洪武皇帝对官吏阶层、尤其是对贪官污吏的那份深入骨髓的敌视与痛恨,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震惊过后,陈修远独自坐在书房内,心绪久久难平。
他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视角的穿越者,对明初那段充斥着血腥与肃杀的历史,尤其是所谓的“洪武四大案”,有着远比常人更为清晰和深刻的认知。
在他的理解中。
“空印案”或许有着朱元璋过于敏感、对官员缺乏信任的成分,手段酷烈了些;“蓝玉案”中,那位凉国公嚣张跋扈,居功自傲,甚至在某些方面触及了皇权禁忌,其被杀固然有鸟尽弓藏之嫌,但细究其行径,也算不得完全冤枉;
至于“胡惟庸案”,无论胡惟庸最终是否真有确凿的造反实证,但他结党营私、打击异己,将淮西派势力膨胀到试图架空皇权的地步,仅凭这一点,他的覆灭就是必然的。
而在他看来。
“郭桓案”是其中最不应该存在争议的!六部自侍郎以下官员几乎全员涉案,牵连十二个布政司,侵吞的官粮高达数千石,私自加征的苛捐杂税更是数额惊人,这些蠹虫吸食的可都是民脂民膏,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那些声称被牵连的地方大户,其中有多少是真正无辜的?恐怕更多的是通过钱权交易,成为贪腐链条上的帮凶,从中分润好处!
此案在打击中央贪官的同时,又何尝不是一次对地方豪强势力的强力清洗?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些,他才能深刻理解,为何朱元璋会对贪官污吏有着那般刻骨铭心、近乎偏执的痛恨。
他甚至知道,历史上那场规模巨大的郭桓案,最初就是以户部侍郎郭桓为突破口被揭露出来的。而那个庞大的贪腐集团,在郭桓升任户部侍郎之前,就已经存在并运行了多年。
像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这样在中枢任职多年、手握重权的大佬,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组建并维系这样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这也正是他当初敢于在朱元璋面前,提前“预判”并状告赵瑁贪腐的底气来源之一——他并非完全凭空捏造,而是基于对历史走向的模糊把握和对官场逻辑的推断。
想到这里,陈修远背后也不禁冒出一层冷汗。自己无意中,竟然亲手掀开了这场堪比,甚至可能超越历史记载规模的大案序幕!
可以想见,那些因此案而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官员及其背后的势力,将会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怀有怎样刻骨的仇恨!
好在,朱元璋似乎洞悉了其中的风险,将此案的突破口处理成了“赵瑁在诏狱中扛不住酷刑,主动招认”,这在一定程度上将他陈修远从风口浪尖上摘了出来。对此,陈修远心中是怀有一份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