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在桌上缓缓铺开。
昏黄的灯光下,那上面用刺目的猩红墨水标注出的密密麻麻的符号,瞬间攫取了张作霖全部的注意力。
矿藏。
铁路。
港口。
兵力驻地。
每一个符号,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东北这片黑土地的版图上。
“东瀛的‘大陆政策’,不是一天两天的谋划,而是持续了近百年的国策。”
苏学凡的手指,点在那些矿藏标记上,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次两次战斗的胜负,也不是那区区几十万大洋的赔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整片东三省的区域,最后重重停下。
“他们要的,是我们脚下这片黑土地。是我们的命。是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
张作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一种彻骨的寒意。
苏学凡继续说道。
“我们这一次能赢,是因为我们的武器,比小野寺联队的要好。可如果下一次,东瀛人也全面换装了半自动步枪呢?”
“甚至,他们搬来了我们所没有的重型榴弹炮,开来了我们闻所未闻的‘铁甲车’呢?”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作霖的心口。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酒意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骇人的精光。
“学凡,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苏学凡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灼灼的目光直视着这位东北之主。
“单纯的军事胜利,只能是暂时的!”
“如果不能在根基上,在国力上,彻底超越我们的敌人,我们终将被他们无穷无尽的战争潜力活活拖垮、碾碎!”
他猛然抬手,一拳砸在桌面的地图上!
砰!
酒碗跳起,酒液四溅。
“欲强军,必先强国!”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密室中轰然炸响。
张作霖被彻底镇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苏学凡,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义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而强国之基石,唯有二字!”
苏学凡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工业!”
“教育!”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义父!未来的战争,早就不再是人头对人头的比拼,而是国与国之间钢铁产量与高素质国民之间的对决!”
“是后膛炮的口径大小!”
“是发电厂的输出功率!”
“是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能识字,都能看懂地图,都能进行基础的测算!”
苏学凡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让张作霖都感到心悸的火焰。
“我们奉系,必须立刻转变思维!”
“我们不能再满足于做一个单纯的军事集团!”
“我们要转型!向一个集军事、工业、农业、教育为一体化的战略实体转型!”
“对外,我们要敢于亮剑,用最锋利的刀,斩断一切伸过来的爪子!”
“对内,我们必须苦练内功,积蓄我们自己的力量!”
苏学凡俯下身,双手撑在桌上,逼视着被自己一番话冲击得心神剧震的张作霖。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们,必须走上一条‘以工兴军,以教兴邦’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