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山海关前线,阴云密布。
风声鹤唳。
冰冷潮湿的雾气,混杂着硝烟与泥土的腥味,如同无形的巨兽,盘踞在阵地上空。
国府军的法制雷诺FT-17坦克,那笨拙而丑陋的钢铁造物,依旧每日准时出现。
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像是劣质的磨盘在碾磨着奉军将士的神经。履带碾过焦土,在阵地前耀武扬威,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
奉军的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堑壕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汤玉麟的鼓动让他们的血还未冷,但眼前的现实却是一盆刺骨的冰水。他们手中的汉阳造,面对那层钢板,连给它挠痒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比子弹更能侵蚀士气。
憋屈。
极致的憋屈,在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里发酵,膨胀。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时,深夜,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引擎轰鸣,从后方滚滚而来。
那声音与雷诺坦克的嘈杂截然不同,更加整齐,更加充满力量感。
一支番号从未出现过的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抵达了前线。
当先一辆装甲指挥车停稳,车门开启,苏学凡的身影出现在风中。
他没有穿将官的呢绒大衣,只是一身简单的作战服,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是整整一个“铁甲战术大队”,以及一个炮兵中队。
士兵们从堑壕里探出头,看着那些比雷诺FT-17更庞大、线条更冷硬狰狞的钢铁巨兽,看着那些被墨绿色帆布紧紧包裹的神秘火炮,眼神从麻木,变为惊愕,最终化为一簇簇重新燃起的火焰。
苏学凡来了。
他带着他的“答案”,来了。
……
次日,清晨。
大雾弥天。
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白茫茫的雾气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国府军的坦克手大概觉得这是个炫耀胆量的绝佳天气,那几辆雷诺坦克,再次大摇大摆地开出阵地,发动机的噪音在雾气中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它们甚至大胆地抵近到奉军阵地前不足三百米的地方,进行武装挑衅。
藏在指挥部观察哨里的苏学凡,通过望远镜,看着那几个在雾中时隐时现的钢铁轮廓。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从容。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通讯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传我命令。”
“‘铁王八’大队,出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
“轰——隆隆!”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十辆外形狰狞,炮塔低矮,充满了侵略性美感的“奉造26式装甲突击车”,从奉军阵地后方的隐蔽工事中猛然冲出!
它们强大的引擎爆发出雷鸣般的咆哮,瞬间撕裂了笼罩战场的死寂!
那速度,远非慢吞吞的雷诺坦克可以比拟。它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钢铁鲨鱼,卷起泥浪,以惊人的高速,对国府军那几辆还在慢悠悠散步的坦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钳形包抄!
“什么?!”
国府军前线指挥官的望远镜,猛地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他看清那些在雾中狂飙突进的钢铁怪兽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奉军也有铁甲车?!怎么可能?!”
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及!
然而,这仅仅是让他心脏骤停的开胃菜。
就在国府军的坦克手们慌忙停下,笨拙地转动着需要手动摇杆的炮塔,试图迎战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同类”时。
在奉军一处预设的炮兵阵地上,几名炮兵飞快地掀开了一门火炮上的伪装帆布。
一门外形纤细、炮管修长、炮口黑得令人心悸的全新火炮,被迅速推到了发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