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南城,街道上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的吆喝,妇人讨价还价的清脆,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各色幌子迎风招展,织成一片活生生的市井繁华。
在这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格外显眼。
那是南城兵马司的巡捕沈昭。
一身浆洗得笔挺的青色公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呆板,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修长。
他不过十八岁年纪,面容却已褪尽稚气,眉宇疏朗,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黑亮有神,顾盼间自有股沉稳锐气。
腰间挎着的制式长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刀鞘与环扣偶尔相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喧闹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奇异地为他增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沿着惯常的路线不疾不徐地走着,沿途商贩见了他,无不笑脸相迎。
“沈小哥,巡街呢?刚出笼的肉包子,热乎着,来一个?”
卖包子的王婆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由分说就用油纸包了两个塞过来。
“谢王婆。”
沈昭接过,顺手放进随身的小布兜,又从怀里摸出几文钱要递过去。
“哎哟,可使不得!”
王婆忙不迭摆手,故意虎着脸。
“你这不是打老婆子的脸吗?平日里多亏你照应,这南城街面才这般太平,几个包子算什么?拿走拿走!”
旁边卖果子的李老汉也凑过来,捧着一把枣子。
“就是,沈小哥别客气。上回那几个泼皮来搅闹,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老汉我这摊子怕是要被掀了。吃点枣子,甜得很!”
沈昭推辞不过,只得收了,抱拳道了声谢。
周围几个摊主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善意。
这并非刻意奉承。
沈昭在这南城巡逻已近三年,处事公道,从不欺压良善,遇上商贩间有些小纠纷,也能耐心调停。
更难得的是,他身手好,胆子正,真有地痞无赖或小偷小摸撞到他手里,从没讨得好去。
久而久之,这片商户都念着他的好。
感受着周围真诚的热情,沈昭心中却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几乎已成习惯的烦闷。
这巡逻的差事,日复一日,沿着固定的路线走,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安稳是安稳了,可对于一个体内流淌着不安分血液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有些……无聊。
他是个穿越者。
十年前,一场意外让他来到这个似是而非的古代世界,成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原身母亲早逝,全靠一个当兵的老爹沈大勇一手拉扯大。
沈大勇是凤阳人,跟当今天子算是正儿八经的老乡,早年提着脑袋跟着打天下,一路磕磕绊绊也进了应天府,算得上“从龙”的凤阳嫡系。
可惜他性子直,不会钻营,在军中熬了多年,也没立下什么显赫功劳,到头来只是个小旗,手下管着十来个兵。
三年前,最后一次北伐,沈大勇没能回来,尸骨埋在了北边的战场。
十六岁的沈昭就此成了孤儿。
好在当今天子体恤阵亡将士,下了恩旨,允许子弟在五城兵马司等衙门谋个差事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