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还是母后有面子。老爷子这一去,怕是不到宫门落钥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在这应天府,得罪了父皇,或许还有转圜求情的余地;可要是惹母后不高兴了……那才真是万劫不复。母后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比我们这些儿子加起来还重。”
徐妙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嫁入皇家几年,对公婆之间的感情和相处方式了解颇深。
那位出身平民、却贤德睿智、能将雄才大略又性情暴烈的皇帝陛下稳稳安抚住的马皇后,才是这座皇宫里真正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行了,岳父被母后叫去享福了,咱们也别闲着!”
朱棣很快调整了情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端起酒杯,对着桌上的徐允恭、徐增寿,还有沈昭,热情地招呼道。
“来!允恭,增寿,沈昭!咱们自己喝!今日难得聚得这么齐,又是家宴,我这个当大姐夫的,提议,咱们不醉不归!谁先趴下谁是小狗!”
他说得豪气干云,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沈昭,心里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武艺上栽了跟头,那是猝不及防!酒桌上可不一样!这小子年纪轻,武艺高或许是天生的,但这酒量……总不能也是天生的吧?今天非得把他灌趴下,好好出一口恶气,找回点场子不可!
徐允恭和徐增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的笑意,以及……对姐夫勇气的钦佩。
他们可是见识过沈昭昨天和父亲拼酒时那深不见底的酒量的!两人偷偷朝朱棣竖了竖大拇指,意思是。
姐夫,勇士!我们精神上支持你!
朱棣没看懂小舅子们的暗示,还以为他们是赞同自己的提议,更加得意,连连催促倒酒。
与此同时,徐达跟着二虎,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径直来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马皇后的寝宫,并不如何奢华,却布置得温馨雅致,透着家常气息。
这里也是朱元璋举行真正意义上“家宴”最常选的地方,能踏入这里吃饭的,除了朱元璋自己的儿子们,外臣极少,基本上就只有他那几位早年结拜、生死与共的兄弟。
如今,常遇春早已病逝,汤和也识趣地早早交出兵权回家养老,留在朱元璋身边、还能被如此亲密对待的“老兄弟”,几乎只剩下徐达一人了。
宫门口,一个穿着杏黄色太子常服、面容敦厚儒雅、眉宇间却自有股沉稳气度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在那里,正是太子朱标。见到徐达到来,朱标脸上立刻露出真诚而尊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竟然就要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这如何使得!”
徐达吓了一跳,连忙抢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扶住朱标的胳膊,不敢受他的礼。
“君臣有别,殿下折煞老臣了!”
朱标却坚持要行礼,语气诚恳。
“魏国公此言差矣。您不仅是父皇的结拜义弟,更是我四弟的岳丈,于公于私,都是标的长辈。今日是母后设的家宴,非是朝堂,标行晚辈之礼,乃是应当。”
两人一个要扶,一个要拜,在宫门口拉扯起来。
徐达是沙场悍将,力气大,朱标是文弱太子,哪里拗得过他,最终这礼还是没拜下去,但朱标那番话却让徐达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