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你是不是觉得,沈昭本事比你大,压你一头,心里不舒服,所以不想他成为徐家女婿,免得你以后在爹面前、在徐家没面子?”
朱棣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我……我没有!我是为妙锦着想!那沈昭来历不明,身手又诡异得不像人,谁知道他……”
“你少来!”
徐妙云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
“沈昭的根脚,爹早就查清楚了,凤阳老营阵亡将士之后,身家清白!他救了爹和妙锦两次,一次是性命,一次是沉疴,此等大恩,人品还能差了?妙锦若真能嫁与这样的英雄,是她的福气!总好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悲哀。
“总好过像我们当初一样,为了所谓的‘稳朝局’,成为身不由己的政治联姻!我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让妙锦也步我的后尘,嫁给一个不知根底、只论利益的陌生人吗?”
她这番话,说得朱棣哑口无言。
他与徐妙云的婚姻,固然有感情基础,但最初也确实掺杂了父皇笼络徐达、稳固淮西勋贵的政治考量。
这是他们夫妻间很少触碰,但彼此心知肚明的话题。
看到妻子眼中闪过的黯然,朱棣心中的那点不服气和醋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心疼。
他连忙拉住徐妙云的手,软了口气。
“云儿,你别生气,是我胡说八道!我……我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沈昭他……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对岳父和妙锦也有大恩。只要岳父和妙锦自己愿意,我……我自然没意见。”
话虽如此,他心里的别扭劲儿,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了了。
徐妙云见他服软,脸色稍霁,叹了口气,将醒酒汤端给他。
“先把汤喝了,醒醒脑子。以后少喝点酒,更别去招惹沈昭,自讨没趣。”
朱棣苦着脸,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那苦涩的滋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皇宫,坤宁宫偏殿。
家宴早已结束,马皇后不知去了哪里,或许是在亲自督促宫人收拾,或许是有意留下空间让男人们说正事。
偏殿的软榻上,朱元璋和徐达两人毫无形象地歪靠着,中间摆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清茶和几样解酒的点心。太子朱标则恭谨地坐在下首的小凳上,亲自提着茶壶,为父亲和徐叔续茶醒酒。
气氛看似闲适,但朱元璋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上轻轻敲击,显然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天德啊。”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