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倒转,因果的丝线被拨回到昊辰突破前的数月。
星河图卷的辉光敛去,三道身影被吐出,第一次真正以血肉之躯,站立在洪荒大千世界的土地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苍茫。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星河图卷内温和醇厚的先天灵气,而是狂暴、原始、夹杂着无尽生机与蛮荒杀伐之气的混沌洪流。每一口呼吸,都让哪吒与杨婵的肺腑感到灼痛,仿佛吞下了一捧燃烧的刀子。
天穹高远得令人心悸,日月星辰的轮廓巨大到扭曲,投下的光芒带着实质般的温度。大地之上,没有一株凡俗草木,最矮的灌木也高达数丈,巨木更是动辄耸入云霄,其上缠绕的藤蔓粗如巨蟒,开出的花朵艳丽而致命。
远方,有不知名的巨兽发出撼天动地的咆哮,音波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里,就是洪荒。一个属于神魔的猎场,一个弱者连成为尘埃都没有资格的残酷世界。
杨婵的小脸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刑天那伟岸身躯的衣角。但她眼中的惊惶很快被一种更深邃的专注所取代。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地面上一株流淌着莹莹宝光的菌类。
指尖传来的,是磅礴如海的乙木精气,纯粹而古老。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神念顺着这股生机沉入大地脉络,感受着这片土地蛮横而野性的呼吸。
她天性内敛沉稳,对力量的渴求,更多源于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
而哪吒,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对周围那些奇诡壮丽的景致毫无兴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战火。
广阔的天地,在他眼中并非风景,而是可供征伐的战场。
他手中握着一柄凡铁锻造的长枪,这是昊辰为了磨砺他,特意为他寻来的凡物。
“喝!”
一声清脆的断喝,哪吒的身形动了。
他小小的身躯内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脚下大地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手中的长枪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刺向身前一棵需要十数人合抱的铁桦古树。
枪尖与树身的接触,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响。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刺耳欲聋。
哪吒只觉得一股无与伦-比的反震之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狼狈落地。
他低头看去,那柄凡铁长枪的枪头已经彻底卷刃,枪杆也弯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再看那棵铁桦古树,被枪尖命中的地方,仅仅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浅白印。
哪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份源自灵珠子的桀骜与巫族血脉的霸道,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刑天大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感觉这洪荒灵气虽盛,可我这巫族战体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烦闷地将手中那杆已经废掉的长枪扔在地上,眉头紧紧皱起。
刑天马甲那庞大如山岳的身影静立一旁,古井无波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昊辰的意志透过这具马甲,清晰地洞察着哪吒内心的每一个念头。
他缺少什么?
一柄能够承载他巫族战血的趁手法宝。
一柄足以撕裂洪荒巨木,斩杀太古凶兽的顶级战兵。
巫族不修元神,不炼法宝,但他们却能以自身精血与天地煞气,淬炼出威能无穷的巫兵。眼下的哪吒,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一身神力,竟被一杆凡铁束缚。
这种憋屈感,对于天性好战的他而言,无异于一种酷刑。
哪吒越想越不甘心,那双黑亮的眼珠里,焦躁渐渐被一种炽热的渴望所取代。
他闭上双眼,不再用肉眼去观察世界,而是沉下心神,全力催动体内的巫族血脉。
那是源自上古大巫的传承,是对煞气、战意、以及天地间一切争斗之物的本能感应。
血脉之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发出江河奔流般的巨响。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在神魂感知的尽头,在遥远到无法计量的东方天际,他“看”到了一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