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辉遍地,将听潮阁别院笼罩在一片银色的死寂中。
徐谓熊来了。
她未着王妃的华贵宫装,而是一袭素雅的紧身武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却又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
她提着两坛上好的烧刀子,酒坛在她手中,不像是佳酿,更像是两柄蓄势待发的流星锤。
步履沉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踏在听潮阁别院的地板上,却仿佛是踏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敲击着夜的脉搏。
她推开李安书房的门。
没有通报。
这是她的决定,也是她的宣战。
书房内,李安正坐于灯下。
而他的书桌上,赫然摆放着那盘“珍珑”棋局。棋子纵横,杀机隐伏,正是她数年心血的结晶。
旁边,徽州李廷珪墨、澄心堂纸、湖州狼毫笔、端州龙纹砚,一应俱全,静待其主。
她早已命人将这一切,从她的书房,搬到了他的领地。
这是考校,更是入侵。
徐谓熊将两坛烧刀子重重地顿在桌案一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酒香辛辣,瞬间冲淡了书卷的墨气。
“夫妻对饮,如何?”
她开口,声音清冷,目光却灼灼燃烧,直刺李安。
李安抬起头,视线从手中一卷古籍上移开。那是一本《猛虎上山图》,书页上满是他用朱笔写下的批注。
他正在修正此图。
将其中所谓的“柔弱”意境,拨乱反正,重归“杀伐”之道。
“夫人深夜到访,还带了酒,我自然奉陪。”
李安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眼前这个煞气腾腾的女人,真的只是来与他共饮的妻子。
“酒可以喝。”
徐谓熊的指尖划过那方澄心堂纸,纸面光滑细腻,触感冰凉。
“但有彩头。”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学者的审视,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知你并非凡人,或许真有什么‘读书’读出来的通天本事。但玄学终归缥缈,总不能日日夜夜沉迷于此。”
“今日,我们不谈武道,只论文采。”
她将那张空白的万年宣纸,推至李安面前。动作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以此情此景,作画一幅!”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威胁。
“若画不出神韵……”
“便罚你去马厩睡一个月!”
“并且,此生不准再碰任何书本!”
这惩罚,不可谓不毒。
对于一个将“读书”作为一切借口的男人而言,不准碰书,无异于废其武功。
李安终于有了反应,他放下手中的《猛虎上山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夫人何必如此?”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以武者之心,考量文人笔墨,未免强人所难。”
他嘴上抱怨,脑海中却响起一个冰冷的提示音。
【触发“以文载道”任务:将武道真意融入画卷。】
【任务奖励:根据画卷所承载的道韵,进行评定。】
李安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伸出手,提起了那支湖州狼毫笔。
徐谓熊双臂环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安提笔,饱蘸浓墨。
墨汁在笔尖凝聚,黑得深沉,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没有去看窗外的月,也没有去看身侧的美人,更没有去看那盘精巧的珍珑棋局。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宣纸上。
下一刻,他动了。
落笔!
没有丝毫文人作画的起手式,没有构图,没有酝酿。
他的手腕沉稳如山,笔锋却迅疾如电!
嗤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的不是柔软的摩擦声,而是利刃切割败革的锐响!
一道墨线,如刀劈斧凿,瞬间在纸上撕开一道狰狞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