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干涩沙哑,带着无尽颤栗的问话,在死寂的军机阁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徐啸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地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徐啸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刻满了铁血与杀伐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鄙夷,都已然崩塌,碎裂成齑粉。
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以及面对未知神魔时才会浮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个他眼中的废物女婿,这个北寒公认的笑柄,此刻在他眼中,形象正在发生一种天崩地裂般的重构。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只用一眼,便能洞穿三十万大军生死命门的怪物!
徐啸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每一个音节都暴露着他内心的骇浪滔天。
“你……你当真只用看一眼沙盘,便能推演出如此致命的破绽?”
他对李安的称呼,已经悄然改变。
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带着一丝惊惧与不解的“你”。
这一个字的变化,代表着北寒之王,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一代枭雄,心态的彻底失守。
李安知道,火候到了。
这是他摆脱府邸中那座恐怖修罗场,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居功自傲的神色,那张俊朗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属于学者的,特有的焦急与忧虑。
他的手指,离开了那处致命的运粮隘口,转而指向了房间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兵书与卷宗。
那些典籍,是北寒王国数代人积累的军事智慧结晶。
“岳父,北寒的隐患,远不止这一处。”
李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名将心头一沉的重量。
“您将天下所有的兵家典籍都集中于此,可它们只是被堆砌在这里,蒙尘,沉睡。”
“没有人能真正将它们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这,才是北寒最大的破绽!”
他的话,不再是单纯的军事推演,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维度上的战略批判。
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徐啸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顺着李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收藏,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座座冰冷的坟墓,埋葬着无数无人问津的真知。
李安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灼灼,坚定得不容任何质疑。
那眼神,不再是闲散书生的温吞,而是即将立下军令状的绝世将才,锋芒毕露!
“给我半个月时间!”
这五个字,掷地有声。
“我读完这里所有的书,为你,为整个北寒,重新推演一副‘九洲十地绝对防御图’!”
“我会将所有你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破绽,一一补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自信与决绝。
“否则,北寒危矣!”